第557章 两英寸的差距

“分兵？”

“分兵！”

面对掐着时间点赶来的李默，陈平将自己揣测的截获电报内容说出来后又重重点点头，然后沿着所罗门群岛东南段忽然画出两道粗线，从瓦努那图所在的新赫布里底群岛岔开，最后又在新喀里多尼亚合并成箭头。

看着所画的演示线路，李默和大伙的眉头都皱了皱，从克拉克斯顿之前的小心谨慎，近乎捉迷藏的性格来看，他选择分兵也很正常，因为他肯定是得到了两支英国分舰队覆灭前发出的电报，从出动了八艘战列舰和重巡拦截推断出了伏击他的舰队主力舰数量在四艘左右。

这样的话只要他分兵，那么就至少可以保住四艘主力舰，如果运气好保存六七艘都有可能。

应该说，克拉克斯顿这一招的确是打在了第一特混舰队的软肋上，虽然出发前给他们配了最多的六艘轻巡和六艘驱逐舰，但轻巡和驱逐舰在舰队决战中很难起到作用，大威力重炮不是玩笑，尤其是之前德国情报说几年前美国曾从德国购买过测距仪，也从法国获得过一些火控系统的设计图，加上昨天晚上古君霍通过拉包尔电报站发来的消息中也提到了发现美国军舰上有三米测距仪，由此可以推断出美国主力舰有7成可能安装了初级火控系统。

初级火控系统不算太大威胁，但它却可以极大地帮助美国舰队舰炮提高射程，加上美国独特高大笼式桅杆，这就意味着美国八艘主力舰也可能具备两万米以上交战能力。

交战距离远意味着追击和拦截时间会延长，速度并不占优势的古君霍可能面临追不上敌人的问题。

而且分成了两股后，第一特混舰队的选择也会遇到难处，因为新赫布里底群岛距离有驻军的努美阿港并不算很远，加上岛屿密集，所以根本不可能打完一支再去追击另一支，所以只能选择吃掉其中四艘！

那么古君霍会怎么安排呢？

“我了解他，我想他恐怕也会分兵拦截！”陈平抽出烟，点着后呼了口后，眸中精光一闪：“那小子，胃口比谁都大！”

“那要不要提醒他别冒险呢？”也已经赶来的容揆立刻问道。

陈平摇摇头：“没用的，他现在还保持着无线电静默，即使收到了我们的电报，恐怕也不会改变想法。”

“但我们也分兵的话，怕是……”

“没什么好怕的。”李默一摆手，阻止了大家，冷道：“不流血的仗从来就没有，如果古君霍能选中，打掉了四艘重巡，那么付出点牺牲也是值得的！”

这些话，让大家都松了口气，因为皇上说的不错，之前两仗除了宁小川遭了点罪外，基本算是顺风顺水，这也让很多人对这场拦截战有了更高的期待，但海上交战就像是在黑屋子里互相捅刀子，如果连他们这些人都不能接受牺牲和损失的话，那下面的将士恐怕就更不敢打仗了。

“等吧。”

李默说完，问陈平要了支烟后，又习惯性地走到了窗口，远处的北京城内依然灯火通明，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张期盼的脸庞，这场从开始就像是一团迷雾的拦截战到底会怎样结局呢？

新赫布里底群岛（之前不写岛屿名字写后世的国名瓦努阿图，是为了照顾对这地图看书的朋友），此时还是英法共管的殖民地，虽然这里靠近澳大利亚，由于地理偏僻所以英法两国一直没有驻军，只是美英签署了太平洋协议后，才开始在这里修建永久性要塞和驻军，但当时需要优先照顾所罗门群岛、马绍尔、斐济和新喀里多尼亚岛等地，所以这里只能先靠澳大利亚舰队巡逻。

埃皮岛位于这串群岛中间，这是一座只有四百多平方公里的火山岛，岛上如今只有一些土著，可这里的地理位置却非常重要，因为它正好处于新赫布里底群岛中线上。

黑暗中，两艘河北级战列舰带着两艘轻巡和三艘驱逐舰静静地横卧在岛屿南侧，望着东方天边那一道白线，古君霍再次看了眼时间。

五点三十分。

再有半小时，这里的天空就将明亮起来，那时一切都将显出原型。

虽然他嘴上很肯定的说克拉克斯顿会选择让四艘重巡走东线，也就是横穿新赫布里底群岛，但为了以防万一，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了这个设伏地，因为这里是中线，如果走这边的是四艘南卡罗来纳级，那么他也可以加速向西，配合萨镇冰堵截至关重要的重巡编队。

为了确保能够迅速提速，舰队一直在以5节的缓慢航速在这片狭窄水域兜圈子，而且锅炉依然保持着足够的蒸汽压力，根据平时的数据看，最多只要十分钟两艘河北级就可以加速到最高25节，所以即便是预测失败，他也还有弥补的余地。

但那样一来，四艘南卡罗来纳级肯定会逃走了。

无论何时何地，等待或许是最烦心的事情，虽然突击者号已经在十分钟前释放了四架大黄蜂，但由于天色还没有彻底放亮，所以还很难看到舰队行动时的滚滚烟柱。

来的到底是南卡罗来纳还是彭萨科拉呢？

就在古君霍焦急的同时，选择更换旗舰来到圣路易斯号，亲自带领重巡编队突围的克拉克斯顿中将心中的阴霾也让他愈加不安，从之前得到的两场海战来看，新华主力舰无疑比自己更快，何况他们不像自己需要选择走岛屿中间绕行，完全可以走珊瑚海开阔水域，所以按理说他们早该出现了，但为何至今没有出现呢？

追错了？

克拉克斯顿摇了摇头，新华舰队不是傻子，反而拥有美国无法企及的战斗经验，他们很清楚如果让自己越过新赫布里底群岛，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

他们就在前面！

当这个念头猛然跃入克拉克斯顿脑海时，一阵嗡嗡声已经从舰队上空响起，紧接着一连串的火光从漆黑的天空中亮起。

飞机！

该死的，他们肯定有能够专门搭载拥有机枪的陆军飞机的军舰！

五点四十五分，当金伟发现了黑暗中的四艘美国重巡后，沉寂的新赫布里底群岛忽然变得喧嚣起来，四艘彭萨科拉级重巡洋舰的电报室内，同时监听到了数个异样的信号。

即便是美国无线电技术没有新华那么先进，通讯官也知道这起码是四到五艘军舰互相联系后产生的大量信号波。

此时的克拉克斯顿已经没有选择余地，等他发电报给正沿着外赫布里底群岛南下的战列舰编队，告诉他们前方有伏击后，飞快升起的阳光已经让他看到了南边地平线上的滚滚烟柱。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选择了加速并且左转，带领四艘重巡加速向东边的斐济群岛突围。

他这个决定后来曾遭到了很大非议，因为很多美国军官认为如果八艘主力舰汇合恐怕还有机会突围，但也有很多人支持他，因为拦截的是远远超过他的四艘战列舰，一旦汇合恐怕会重演之前两场海战的惨剧。

不管后来的人怎么说，其实从他选择左转的时候，就已经改变不了结局，因为古君霍也下令右转，和四艘美国重巡并行，同时舰艏偏斜15度迅速拉近距离。

几乎同时开始的加速行动，显示了两国在动力方面的巨大差距，依靠增压锅炉和蒸汽轮机，河北级仅仅十分钟就达到了最高速度，而下水时号称美国最快的彭萨科拉重巡洋舰上的小水管煤油混合锅炉和往复式蒸汽机，却足足花了三十分钟才将速度提升到了最快。

二十分的差距，让两艘河北级得以迅速拉近到了22000米。

可正当古君霍考虑是否需要立即开火时，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现了，因为瞭望手报告四艘美国重巡居然先开火了。

在加速已经吃亏，舰炮口径吃亏的情况下，居然先开火延缓了自己的速度，这个决定的确是让人有些傻眼，这也显示了美国海军严重缺乏经验的一面。

据后来了解，克拉克斯顿中将之所以这样选择，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口径小，防护不足，所以不如依靠火控系统，抢先在远距离上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或许他当时认为新华为了提高军舰速度，肯定会减少装甲，自己的305毫米舰炮应该可以给对方造成伤害，但事实上他完全错了。

李默提出的战列舰防护标准是，必须在1000米距离上抗住自身打出的炮弹，所以别说这么远的距离，即便是再拉近到15000米，四艘重巡也不可能打穿河北级的重要部位。

而这个缺乏经验得出的常识，再次凸显了美国海军的稚嫩，如果说克拉克斯顿之前的小心谨慎已经足够完美，但从临战指挥开始，他就开始犯下了严重错误。

炮弹一波波的落下，水柱不断从两艘河北级身边升起，声势的确是非常骇人，但伤害却根本没有。

最大的问题是先开火的确影响了速度，当十分钟后对手的福建号被一枚305毫米炮弹命中装甲最厚的侧舷时，两支舰队之间的距离已经接近到了20000米。

从福建号船舷爆炸后留下的焦黑中失望的抬起头后，克拉克斯顿下令继续左转15度，但这时已经晚了，因为古君霍在下令跟随左转后也下达了开炮命令。

两艘战列舰上的炮手们早就被敌人的炮弹打得满肚子火气，听到了枪炮长的命令后，立刻打出了第一轮齐射。

第一轮的试探过去后仅仅六分钟，福建号就让刚才打中自己的雷诺号重巡尝到了苦头，只用了一枚就让美国海军知道了两英寸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点21分，福建号对准自己的目标雷诺号打出一轮完美的跨射后，舰艏的1号炮塔就在接下来的齐射中立功了，一枚重达80公斤的重型穿甲弹，直接从雷诺号一号炮塔顶部贯入，炮弹本身的重量和加速度直接让仿造英国无敌级，仅仅多了一个烟囱的雷诺号仿佛舰艏被巨人的大手按了一下，猛的一沉。

应该说此时的雷诺号运气好到了极点，原本穿甲弹从炮塔贯穿而下是肯定会冲入弹药舱的，但这枚炮弹居然鬼使神差的一路向下，穿透了足足五层甲板，并且居然没擦到弹药库而是一直进入到了压载舱才发生爆炸，15公斤TNT的装药并不算多，但在封闭的空间内也足以造成巨大伤害了，瞬间就破坏了舰艏底部的全部结构，并在左舷水下部位开了个大洞。

当时看到这枚炮弹从炮塔顶部直冲而下时，雷诺号上很多美国水兵们都闭上了眼睛，可半天后才发现弹药库居然没事，于是纷纷暗自庆幸准备感谢上帝时，福建号的第二轮齐射彻底毁掉了这艘重巡。

因为好运气刚才都用完了！

19000米的距离上，炮弹落下的角度会开始陡直，所以非常考验水平装甲，可仿造无敌级的50毫米水平装甲连西角海战中北京级打出的305毫米炮弹都挡不住，更别提同时被三枚35毫米重型穿甲弹贯穿了。

炮弹分别沿着烟囱和尾部炮塔侧后方一路向下，最终烟囱处钻入的两枚在龙骨处爆炸，而后面那枚进入了油舱爆炸，仅仅数秒后，这艘曾被誉为美国骄傲的重巡便发生了倾覆，然后又像死鱼般飞快露出了肚皮，全舰830位官兵只有31人获救，其余全部被扣在了冰冷的军舰内。

据战后派来用鱼雷摧毁它的驱逐舰水兵说，几个小时后他们还能听到船腹内传来的叮叮当当敲击呼救声，可谁也没有能力把2万吨翻了肚子战舰给扶起来，最终只能用两枚鱼雷帮那些美国水兵早些解脱。

等看到雷诺号迅速倾覆后，克拉克斯顿和美国水兵们才通过刚才自己这边的命中和雷诺号的惨状明白，两英寸的差距原来是如此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