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克拉克斯顿的错误

什么是王牌？

这个问题很多人有自己的答案。

扔手套决战的季濡山，带领轻巡狂飙追击并炮击班达亚齐打出国威的乐飞，带领军舰野蛮撞击的方进，以驱逐舰横跨三千海里无惧危险挑战敌人的青年军们，大海战中为了北洋仇恨一对二单挑的叶祖圭等等，还有很多很多，他们都是王牌。

还有一种，或许没那么轰轰烈烈，但却是能在瞬间想办法令敌人做出错误判断，为整个战役取得重大转折的人。

王牌是时势造就的一群特殊人，如果不是斯特迪中将那封警告电报，如果不是后面金伟那串准确的点射，这场后来被誉为帝国反击序幕的大海战的结局，或许会稍稍修改，至少占据明显数量优势的美国机动舰队不会像后来那样。

旗舰，南卡罗来纳级战列舰第三艘马萨诸塞号拥挤且严密防护的司令塔内，克拉克斯顿中将有些举棋不定。

距离目标之一的布干维尔岛仅剩15海里，几乎可以用触手可及来形容，但偏偏这么点距离让他感觉仿佛坠入了某种迷雾中，或许作为指挥官不该这么神神叨叨，但海战中运气和第六感往往很灵验，加上这封从瑙鲁发来的紧急电报，让他生产了某种担忧。

斯特迪中将带领的新西兰分舰队遭遇了敌人的伏击，对手早已看破了两国的这次联合行动，是以截断新华至澳大利亚航线，诱使新华第二舰队出来决战的目的。

作为海军中为数不多参加过古巴海战，并且带领当时的老战列舰马萨诸塞号绕过南美，花了几个月回到东海岸，并且击沉了新华卖给西班牙的巡洋舰的军官，他的经验并不差，而且他还作为观察员亲眼看到了西比路岛外那场可以被称为海军分水岭的大海战。

那场海战，见证了一个新海权强国的诞生，见证了和美国一样年轻的新华皇家海军的强悍，新式战舰，远距离炮击能力，速度在海战中的重要性，舰长们把握机会的能力，和临战指挥所展现出来的技巧，都让他深深折服的同时，也对这个想象的对手更加谨慎小心起来。

在美国海军众多将领中，他是少数几位不愿意和新华开战的人，不是说他不敢挑战李默，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美国和新华必有一战，但他也知道美国还没有获得绝对的海上优势，此时开战只会陷入无谓的消耗中。

英国出让太平洋海上利益在他看来更是个大陷阱，可惜塔夫脱和他身后的共和党人太热衷于太平洋扩张了，忘记了“美丽蘑菇都有毒”这句谚语。

但既然总统决定了宣战，作为海军将领他没有反驳的权利，所以他很爽快的接过了带领机动舰队出击西南太平洋，配合英国舰队切断新华与澳大利亚联系的任务。

这是个无奈的选择，对美国来说家门口的檀香山就像是个令人恶心，却死死咬住不放的牛虻，威胁着美国进出太平洋的所有通道，李默也很清楚那里的重要性，所以不仅花费重金，将那里打造成了一个海上超级要塞，还将最好的河北级主力战列舰一半放在了那里。

根据情报来看，要想拿下檀香山就必须先打败新华皇家海军太平洋舰队，还需要集中至少十艘以上的超级战列舰和至少十万陆军士兵才能办到。

所以他才会觉得美国还没有获得绝对优势，因为只要夏威夷不去除，美国就永远不能进入西北太平洋直接打击新华本土，甚至连去日本都不行，所以安德鲁结束了访日之旅掩护自己行动后，连后续的牵制都不敢就直接向东狂奔，因为他知道，只要稍有闪失被缠上，就是舰队覆灭的下场。

他很清楚，要想打败新华，获得最终的胜利，首先就是必须确保澳大利亚的安全，然后在通过这里向北步步蚕食，利用美国强大的工业能力一点点攫取优势，直至积少成多获得最终的横扫。

而要想完成这个计划，首先就要打残拱卫西南太平洋的新华南洋舰队。

檀香山拥有巨大的地理优势，但同样限制了对手第一舰队的手脚，舰队离开后的珍珠港要塞防御能力会下降一半，所以即便李默在狂妄，也不敢从那里抽调主力舰支援西南，至少四艘河北级绝不能动！

这就是遏制和反遏制的利弊。

当四艘最强大的河北级被牵制在檀香山，当两艘最新的关岛级去了南美访问拉练，当昨晚英国远东舰队菲利普斯中将发电报说至少侦测到四艘大型主力舰，而两艘在上海维修的北京级主力舰也与三天前才刚刚离开，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因为南洋舰队仅剩下了四艘主力舰，即便算上他们本土舰队的两艘河北级战列舰，也只有六艘可以支援这里，就算从檀香山抽调，也只能有八艘，而为了这次行动美英两国共计投入了十三艘主力舰和十艘装甲巡洋舰，这还不包括随时可以从印度洋赶来支援的英法舰队！

但偏偏是这个眼看必胜的战役，却因为最重要的右翼斯特迪中将的新西兰舰队出了问题而可能面临全面毁灭，因为新西兰舰队还有个最重要的后续任务，就是在夺取瑙鲁后立刻向东南支援已经出发的美国拦截舰队，拼死打掉那两艘开战前才出现的超级战列舰。

虽然斯特迪中将电报说只有四艘主力舰，他有很大的获胜可能，但克拉克斯顿却不这么看好斯特迪，他的确是优秀的海军军官，但也拥有英国海军特有的“习惯”，那是百年强大后留下的遗祸，就和死在施佩手里的克拉多克一样。

勇敢，好斗。

这种百年骄傲熏陶出来的“传统”，会让英国海军赢得史诗般的胜利，也会在几分钟内输掉至关重要的战争。

如果他输掉了海战，那么自己回澳大利亚的道路就会被截断，而且仅凭四艘美国战列舰是无法拦截住那两艘在智利访问的超级战列舰的，如果他们会合并在一起，直扑东澳甚至是南澳，那时美国至澳大利亚的航线都将处于极度危险中。

除了这封电报外，还有个让他担忧的地方，就是一艘驰援的英国水上飞机母舰释放的一架侦察飞机至今未回，按理说它早该回来了，是迷航还是故障坠毁？或者是……

一封电报，一架未归的水上飞机，让15海里外的布干维尔岛变得诡异莫测，敌人能够如此突然的出现在瑙鲁外海，绝不可能是巧合的巡逻，因为没有人会用主力舰承担日常任务，所以李默肯定是有了准备！

他设置了一个大圈套，他想打死斯特迪的新西兰舰队，然后在让两艘关岛级超级战列舰支援西南，迅速的截断自己的退路！

那两艘超级战列舰根本就是个大诱饵，是战前故意放出的迷雾，是他早已准备好的，准备吃掉自己的机动力量！

想到这里，克拉克斯顿忽然感觉浑身发寒，机动舰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丢掉了这支舰队，那么美国海军未来一年内在太平洋上将处于全面守势，能不能守住西海岸还是个大问题，所以必须确保舰队的安全！

“不，不能在前进了！”

克拉克斯顿摇摇头，刚准备下令掉头后撤，突然一声尖叫从甲板上传来。

“三点钟，飞机！”

叫喊中，克拉克斯顿迅速的冲到右舷窗口，就见到八个黑点陡然从北方海平面下跃出，它们紧贴着海面，速度飞快，眨眼间就冲到了视线内。

“单翼？”

身边懂得点飞机的参谋才刚刚皱眉，就看到八架飞机机首冒出了点点火光，片刻后厚实的司令塔外壳上就响起了一连串的当当之声。

虽然谁都知道飞机上即使安装上了大炮，也不可能达到打穿12英寸厚装甲的程度，但人都是有下意识的，当炮弹在司令塔外壁上叮铛作响后，军官们全都下意识的捂头蹲了下来。

战机擦着马萨诸塞号高大的笼式桅杆掠过，当克拉克斯顿和军官们重新抬起头向另一侧张望是，那八架从未见过，速度飞快的单翼机竟然在远处绕了个圈后，又飞了回来。

“一队，瞄准司令塔！”

“二队，对准桅杆！”

“三队、四队注意甲板人员！”

朱候斌的叫喊中，另外七架大黄蜂内爆发出了种种怪叫，擦过敌人战列舰，造成恐慌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飞速的转完后，金伟死死地跟在了长机身后，望着视线中越来越大的那艘挂着旗舰旗帜的战列舰，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态，将挡风镜上的十字架压在了那扇窄小的司令塔舷窗上。

“开火！”

随着金伟狠狠按下操作杆顶部的机炮发射钮，机首刚刚安装上的同步25毫米（前面写成了20毫米，这里更正）机炮发出一连串的尖啸，同时翼根处的两挺12.7毫米机枪也同时怒吼起来，顿时将越来越大的舷窗位置打得火光四起。

机炮不可能打穿司令塔，甚至连钻个小眼都不可能，但金伟还是奢望着有点效果，事实上他的愿望真的实现了，攻击并非是徒劳，至少一位站在窗前的观测手就被四散的弹片击中了脖子，鲜血霎时洒满了司令塔。

随着朱候斌和金伟驾机再次越过马萨诸塞号甲板，身后终于响起了咚咚的炮声，美国战列舰上的防气球炮开火了。

不断从身边掠过的炮弹让大家紧张了起来，但跟在身后攻击甲板和桅杆的六架大黄蜂很快就让这些只是用来对付大型飞艇和侦查气球的小型速射炮尝到了机炮的厉害，笼式桅杆因为缺乏三角桅杆的强度，上面的观察哨没有装甲都是开放的，所以很快就被打得火苗四起。

“队长，要不要再来！”

通讯频道里，第二次掠过敌舰队的战鹰们叫喊起来，气氛已经达到了最高潮，咚咚的炮击声不仅没让队员们害怕，反而让大伙激动的浑身发颤。

“算了，没什么大效果。”朱候斌知道，这种攻击永远都是隔靴搔痒，即使打死几个水兵也不会改变战局，所以他需要做更重要的事情，让敌人出现判断错误！

“01和02继续升空监视。”

“其余全部往北飞，绕圈后再回去。”

“是！”

随着六架战机迅速向北消失在海平面下，克拉克斯顿中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里距离密克罗尼西亚最近的岛屿都有150海里左右，这些飞机绝不可能是从岛上飞来的，所以……

北面有一支舰队！

最起码有支援这种飞机的母舰，要不然它们就不会往那边飞！

当副官报告桅杆受损，两位瞭望手一死一伤后，克拉克斯顿立即作出了决定，舰队转向东南，进入所罗门群岛，利用岛屿掩护进入珊瑚海后再一路南下迅速回澳大利亚，因为任务已经暴露，北方一定有一支强大舰队在等自己！

可惜有一点他忘记了，那就是他用了此刻欧洲最好的飞机来计算航程。

12：30分，得到克拉克斯顿舰队向南进入所罗门群岛后，古君霍身后的参谋们击掌相庆，因为朱候斌突然从北面发起的搔痒式进攻，让这位谨慎的美国海军中将做出了北面有敌人的判断，所以最快脱离战场的办法只有钻入所罗门群岛，迅速南下回澳大利亚！

克拉克斯顿的选择没有错，继续向西死拼布干维尔岛早有准备的驻军，被逼入岸炮和舰炮的同时夹攻下是不明智的，而且一旦斯特迪失败，他的舰队就会被包围在这片海域，失去了补给后战列舰只是铁棺材！

但美国人显然不知道，第一特混舰队并不在北方，而是在他们的西南，此刻舰艏正在迅速向东，只要克拉克斯顿继续往南，那么他就会迎面撞上河北级战列舰的35毫米重炮！

“通知开饭！”

“一个小时后进入战备！”

“第三飞行小队出发，接替第二小队继续监视。”

“驱逐舰散开，注意搜索小心潜艇。”

随着第三波大黄蜂冲出甲板，下达完命令后的古君霍也同时收到了关岛转发来的正在监视珀斯海战的潜21号的消息。

珀斯外海先打响了，宁小川以三敌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