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打断骨头

很多人都说62年不是一个好年，从一月开始就开着折腾，不停的精简，把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折腾的整整哭了半年，那些没有哭的都在担惊害怕种熬日子。虽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到了五月，更是惨到让人绝望。

很多人都说五月是一个悲惨的月份，整个一个月大家听到的声音都是号丧，工厂的机器声音没有了，街坊吵架的声音也没有，屋里听到是街坊的哭丧，出门听到整个城市在哭泣，不管走到哪里，都听不到笑声了。

整个五月基本没有一天让人安心过，月初的精简政策还没有落实，马上又来一个清查海外关系，这个政策让很多家庭都生活在惶恐之中，谁知道，马上还有更狠的在后面呢。

马上五月底的时候，很多人都在庆幸这个该死的五月终于要过去了。谁知道高兴的太早了，上面又发通知了，如果前几次只是小菜的话，这次比前几次更绝，更狠，更毒，更辣，让人更加绝望。

5月27日，中央决定在两年之内再精简职工1065万到1072万，再减少城镇人口2000万。这下子有零有整，很多人不用担心眼花了，多看一个零的问题了。

很多看到这个通知，脏话就差点骂出口了，难道又是屁股想问题吗？城市里面已经没有什么人，工厂都空荡荡的了，机器都没有开工，你还要精简吗？这次更狠，职工1000万以上，城镇人口2000万，真不知道这个数字怎么怎么研究出来的？真的要把城市人全部赶到城里去吗？

少苦看到通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两个字：傻笔。上面那帮人都是用屁股决定脑袋吗？少苦刚刚觉得上面的那帮人稍微正常点，知道大炼钢的害处，果断停止大炼钢。可是马上又左的可笑，难道领导的脑袋与众不同吗？

少苦长长的叹口气，为这个时代的人搞到悲哀，也为自己感到悲哀，这个年代的干部不好当啊。上面做决定的那帮人都是用屁股想问题吗，一下子左的可笑，一下子右的可笑，就不能正常点吗？少苦也是可怜虫，只能跟着时代的脚步摇来摇去啊。

当年为了赶超英美，完成所谓的工业建设，国家开展一五二五工业计划，为了城市化进程，疯狂把农民往城里赶。

当时大炼钢也是，农民连田里的庄稼都不要了，全部都去砍树，砸锅，把锄头和钉耙都贡献出去，为了所谓的钢铁产量，结果饿死了上千万的农民。

现在知道没有粮食吃了，大家又急了，又疯狂的把城市的里面的人往农村赶，一下子就赶了五千万人回农村。这真是伟大的迁移运动，动辄几千万人，比很多国家的全部人口多好几倍，真的把人多力量大这句话发挥到极致啊。

少苦在那里唉声叹气呢，算算南都大概有多少指标，南都估计至少有50万的样子。少苦在想呢，南都还有那么多人，南都城市人口本来是240万的样子，几次精简下来，200万都不到了，在加上这次精简，南都就剩下140万人的样子，还比不上解放前的南都人口数量了。

50万啊，哎，50万，这么多人口怎么安排，指望南都的几个郊县，基本可能啊，这下子很多人都头疼了，少苦肯定不能置身事外了，殃及池鱼啊。可怜少苦这条小鱼啊，在时代的大浪潮中，也蹦不起来啊，也要跟着头疼啊。

少苦明显感觉到整个城市一片大萧条了，留下来的人都在惊恐，惊慌，担心，担忧，焦虑，忧心，害怕中熬日子，基本看不到几个正常的人了。相比后几年疯狂的大时代，这个只是正餐前的小点心，真是考验人的心里承受力啊。

少苦先去看看杨书记，杨书记看到少苦过来了，有气无力的给少苦到了一杯茶，把上面的文件递给少苦看看。

少苦叹气说道：“没办法，减吧。如果是我父亲的战友，你就安排给我吧？他们都拖家带口，这个时候回到农村，也没有活路啊。他们都是为这个国家流过血负过伤的，不能让他们老了老了还在颠沛流离，过着寄人篱下，受人白眼的日子。”

杨书记也在感慨说道：“当年大炼钢的时候，铁厂最风光，最高峰的时候有将近5000人，就是正常时候也有2300多人，这次精简之后估计只剩下800人了。没办法，中央都说了，以后不要想着钢了，要想办法填饱肚子了。”

少苦安慰说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说不定过几年，铁厂又要崛起了，到时候5000人都有了。”

杨书记摇头说道：“希望我还能见到那一天，我的一辈子都奉献给铁厂了，只要铁厂不要撤销，我死也要死在铁厂。”

少苦马上恭维说道：“别说丧气话，铁厂是国家的重点项目，困难只是一时的，你老人家经历了多少风浪，这点小浪花都不算什么？你会看到铁厂崛起的？”

杨书记叹气说道：“希望有这一天吧？不过你父亲的战友被精简应该不多，他们现在都是骨干了，铁厂只要想运行下去，肯定离不开他们，不过其他人就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次又是哀嚎一大片啊？”

少苦点头说道：“那只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了。这种事情谁也帮不上忙了。你有特别照顾的，可以安排给我，人数不能多，我那里也不好过啊？”

杨书记感谢说道：“少苦，你真的长大了，现在可以帮我们分忧了。我这里还有真的有照顾的，到时候你不要推迟啊？”

少苦保证说道：“杨书记，你以前那么照顾我，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放心吧？我这里除了户口搞不定，其他待遇不比你们铁厂差。”

杨书记欣慰的说道“呵呵，我知道你的那里条件好，很多人都想去你那里呢。你那里大家都盯着啊，老赵的日子不好过，没有找你啊？”

少苦摇头说道：“赵书记人不错，可是他们的亲戚太多了，而且都是一帮忘恩负义的，我才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除了赵书记的儿子，我看在赵书记的面子上可以照顾，其他人我才赖得搭理呢。”

杨书记感慨说道：“老赵人不错，有魄力够精明也有能力。就是在家事上有时候拧不清，处理的不好，她的老婆也是一个厉害的，给老赵找了不少麻烦。”

少苦只能配合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我家还不是一样，我家老四会被精简吗？”

杨书记想了想说道：“你现在基本不会来我们铁厂了，你家老四基本代表你死去的父亲，应该不会被精简。你家老三也不会，你三嫂问题也不大，你就让她在家呆着吧，等这阵风过来让她来上班。”

少苦和杨书记聊了一会就回食品厂了，食品厂也是人心惶惶的，大家都担心自己也会被精简。

大家都在那里议论纷纷呢，很多人都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大家看到少苦，心里安定很多，一个一个都是伸长脑袋看着少苦。

少苦看到大家居然都不干活，居然在那里八卦聊天，顿时就火了，生气的骂道：“想精简的就滚蛋，不想精简的就给我认真去干活，现在名额紧张，你们不干，大把的人想干。”

少苦马上把丁辉和陈胜海叫过来说道：“你们也知道现在事情比较严重，我们厂里能不能独善其身还不知道，可是政策没有下来，你们都要给我安心的搞生产才行。我们不能给别人抓到小辫子。像今天这样就不行。今天所有看热闹聊天，没有干活的人，都罚款5元，不服气让他滚蛋，正好找不到人开刀呢？”

丁辉和陈胜海看到少苦生气了，居然破天荒的罚款，都吓得直流汗，今天的事情他们也有责任，生怕少苦找他们算账，马上飞快点头。

少苦话还没交代完，就看到毛文宽过来了，少苦急忙把两人打发了，少苦把毛专员请进来，急忙帮忙泡茶。

少苦小心点问道：“毛叔叔，怎么亲自过来，不是让我过去？”

毛文宽叹气说道：“心情不好，出来走走，走到你这里，就进来看看？别的工厂都是一片萧条，你这里还是热闹的？”

少苦赔笑说道：“我们是食品厂，罐头厂基本没事情干了，汽水厂比较忙，现在正是汽水上市的时候，大家都在加班加点呢？”

毛文宽感慨说道：“忙点好，我都想大家都忙点呢。哎，接到通知了吧，你知道上面的新的政策了吧？”

少苦只能无奈说道：“领导的本意是好的，可是一帮用屁股想问题的人给误导了，这不是坑人吗？”

这里没有外人，毛文宽也没有力气批评少苦了，无可奈何说道：“我们南都是重点城市，指标是60万，一年之内完成。也就是明年的这个时候，必须精简60万，我和陈书记都要疯掉了。”

少苦明白毛专员的意思，南都的轻工业比较少，都是机械，电子，化工之类的企业比较多，这些企业都是重点精简的单位。像苏锡常镇几个城市，都是轻工企业和农产品企业比较多，都是生产生活资料和日常用品的单位，这类单位精简的力度比较小，因为中国就靠这些单位生产的产品去给苏联抵债呢，所以南都这次又遭殃了。

少苦苦笑说道：“真看得起南都啊？这次精简真的要人命了，现在留下来的都是顽固分子啊，只能强推过去了？”

毛文宽长叹说道：“60万啊，前前后后都100万了，南都的骨头都被打断了，南都还算重点城市吗？”

少苦实在没话说话了，只能忽悠说道：“不破不立，过了这个坎，南都还是再次崛起的。再说，其他城市不是一样，最惨的应该是东北那些重工业城市吧？”

毛专员没有精神说道：“别人的事情管不了，这次精简的力度太大了，估计就是强推都推不动了，都是老关系户啊，要相互残杀了。”

少苦安慰说道：“没有关系，一年时间，慢慢磨呗。”

毛文宽拿起少苦的汽水喝了一大口，感慨说道：“你们的汽水也是不错，算是食品类的工厂，是不是可以扩大一点规模啊？”

少苦明白毛文宽的意思，点头说道：“等这阵风过了再说吧，现在谁敢顶风作案？”

毛文宽默默的点头，过了一会试探的问道：“少苦，毛叔叔实在张不开口啊，知道你的难处，可是实在是没办法，现在的情形，也不用我说了吧，你看看我的白头发都多了不少了，还不是天天烦的。”

少苦看到堂堂南都市长那个颓废和狼狈，都不忍心拒绝说道：“我这里已经很多人了？再多都养不活了啊？”

毛文宽鼓励说道：“别人比你难多，你有杀手锏，别人就剩下烂命一条了，你就帮帮大家一把吧？”

少苦明白毛文宽说的杀手锏是什么，只好退步说道：“尽量把当过兵的给我，人数不能太多啊？”

毛文宽看到少苦同意让步，惊喜的说道：“1000人怎么样？”

少苦吃惊的问道：“1000人，拖家带口的，你想整死我啊？”

毛文宽摇头说道：“不会的。你可能还不知道吧？省里和市里打算把你的农场扩大呢，省里的决定还不知道，可是市里已经决定把汤山和老山都划给你，现在城里实在没有办法了，大家只能在乡下想办法了？”

少苦可怜兮兮说道：“还是看中我的那笔钱啊？”

毛文宽难得笑起来说道：“是啊，你不知道，市里现在连五十万都拿不出来了，省里也差不多，你的那笔钱太耀眼了啊？危急关头，方显英雄本色，好好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