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看不见的敌人

7月9日下午，南边的陈季良，发现了北来的日军舰队商船，汇报后，杜锡珪决定发起攻击，陈绍宽便带着潜艇迅速南下，而陈季良，则潜伏在水面下，吊着日军船队后边，跟着北上。

彼此的距离当然是愈来愈远的，出云号的航速是20节，潜艇在水下只有95节的速度，即使为了等待和配合商船，日本海军的速度也有15节，潜艇跟不上。

但陈季良怕被敌军发现，不敢付出水面。

杜锡珪计算距离时间后，将八艘潜艇分别置于日本船队航线的东西两侧，以便于攻击军舰，然后中国潜艇部队便伏在水面下，只伸出呼吸管，等待日本船队到来。

晚上八点十五分，夜幕降临，但还没有黑的严实，日本船队之间相互隔开二三里地，并列成战列线航行，笔直得向鬼门关驶来，进了中国潜艇部队的伏击圈。

八艘中国潜艇各自发动攻击。

潜艇部队司令杜锡珪在三号潜艇里，一切部署好后，他便不再作声，三号潜艇由艇长蔡廷幹中校具体指挥战斗。

透过潜望镜，前方的日军铁甲舰和商船就像高耸的山峰一样模糊而庞大。

蔡廷幹对下面的控制舱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打开一号到四号鱼雷管……敌舰航速十四节，舰艏左侧，舰艏角度正北……距离七百米，深度七，鱼雷航速三十五节……”

“敌舰航速十四节，舰艏左侧，舰艏角度正北……距离七百米，深度七，鱼雷航速三十五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全身冒汗，只有命令在有些窒息的舱室里清晰地传达。

“一号、三号，发射！”蔡廷幹捏紧了潜望镜的把手，眼珠子紧紧贴上去，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命令。这一刻，他能感觉到热血上涌，全身一片火热。

“一号、三号，发射！”下方控制舱的李广开少校，向下挥手，重复命令，然后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艇艏鱼雷舱的何峰中尉听到命令，拉下把手，两枚鱼雷冲出鱼雷管，冲向前方。

“一号、三号发射完毕！”何峰大声回报道。

“轮机长，左打舵，转向三十度！”蔡廷幹下令，这时候，他见到火光，听到沉闷的爆炸声传来，敌舰中招了。

潜艇稍微转向，然后蔡廷幹下令，“……二号、四号鱼雷发射！”

“二号、四号鱼雷发射！”命令再至，何峰再次拉下把手，又是两枚鱼雷激射而出。

“二号、四号发射完毕。”他回报。

日军舰队很长一溜，舰体那么大，距离又只有几百米，没有打不中的，只不过能不能一下子击沉，还不好说。

这时候，听到远处轰隆隆的沉闷声音不断传来，兄弟潜艇也建功了。

“轮机长，左车前进、右车后退；左满舵，转向一百三十度！”蔡廷幹下令。他需要将潜艇掉一个头，把尾部的两枚鱼雷也打出去。

“左满舵，转向一百三十度！”攻击计划早就制定了艇尾攻击，李广开听到命令，抓住了水平舵，和压舵手一起，拉舵转向。

U19号6235米长的身躯，在海面之下艰难的转向，电机嗡嗡声大作，全艇人都能感受到潜艇在大力旋转。

转向是简单的，但转向之后要精准保持转向后的位置和平衡，却需要足够的操舵经验，虽然已经训练了不少次，但一下子就成功的概率不高。

李广开少校是驾驶出身，预感角度已到，他拉长着语调喊道，“回……舵，双车停车！”

车钟叮当，电机的嗡嗡声顿时消失，潜艇旋转的度缓缓下降，而后停下。

虽然海面上中弹的敌舰燃起大火，但也看不清哪个是哪个，其实，具体的角度也不必太精准，反正在火光照耀下，对着一艘敌舰发射鱼雷就是了。

“鱼雷五号、六号，发射！”蔡廷幹下令。这时候他已经听到附近传来巨响，应该是敌舰开炮了。

“马上下潜！”来不及细看战果，蔡廷幹立即收起潜望镜，命令潜艇下潜躲避炮击。

夜色中，日军舰船根本看不到潜望镜，更不可能看到呼吸管，但胡乱炮击没准打到自己，还是下去的好。

直到这时候，蔡廷幹才摘下那顶白色的德国艇长帽，额头全湿，尽是汗水，“妈祖保佑！司令，真过瘾啊！这潜艇就是不赖！”他对杜锡珪笑道。

杜锡珪点点头，他虽然没有看外边，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么近的距离，不用听声器，也能听到敌舰爆炸的声音。

他遗憾道，“就是鱼雷太少。”

这批U19潜艇，使用的是533毫米的大口径鱼雷，每枚质量都在一吨以上，潜艇里边只有十二枚。

因为空间狭小，另外六枚放在舱定和甲板之间的储存室，取出来需要落锚，用绞车拉出，再吊入艇艏艇尾的鱼雷舱，取出六枚鱼雷最少需要一个上午，期间还不能下潜。

“是啊，这家伙空间再大点就好了。”蔡廷幹也遗憾道。

天空下起了大雨，暴风雨冲刷着海面，十分钟前还整齐的日本舰队，伴随着一阵阵爆炸、火光、一道道烟柱腾空而起，当即变得杂乱无比。

火光下，落水惨叫的士兵、焦急乱窜、混乱无序的商船、燃烧倾覆的巡洋舰，以及本就汹涌愤怒的海浪，组成了一个惨烈并吞噬日军士兵的坟场。

大日本帝国海军击败过中国，沙俄，荷兰，虽然日俄战争败了，但那是陆军的失败，海军可是胜利的，所以，日本海军官兵士气高昂，骄傲的很。

如果是白天，如果让他们看到敌人，训练有素的他们有很多办法消灭敌人，奈何现在是晚上，卑鄙的敌人不仅偷袭，还在水下偷袭。

空空如也的洋面上什么都没有，根本看不到敌人，这可难着日本海军了。

空有一身本事无处施展，这时代可没有雷达与声纳，日后的诸多反潜武器都没有发明，此时的局面让他们只能被动挨打，鬼子们一个个气的嗷嗷直叫。

“出云”号发动机舱和锅炉房进水，成吨成吨的海水灌入底舱，接着，龙骨断折倾覆，上村彦之承不得不弃舰，转移到“音羽”号巡洋舰上。

司令官黑着脸，狠狠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发白，风浪越来越大，救援落水官兵的困难也越来越大，而且，不知道敌人还有多少，停下舰队救援等于成为固定的靶子。

根本看不到敌人，局面太被动了，胡乱炮击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于是，上村彦之承下令整个船队全力向北，驶离此处，因为潜艇的速度有限，追不上舰队的，至少要保住商船上的物资。

火光中，上村彦之承看到“出云”号整艘船已经彻底倾覆，船底从海面下翻转上来，两个巨大的铜制螺旋桨犹自带着旋转，展露在风雨中。

简直像一条咸鱼一样悲催。

“出云”号巡洋舰标准排水量达12000吨，编制672人，装备203毫米炮4门，152毫米炮14门，12磅速射炮12门，25磅速射炮8门，450毫米鱼雷发射管4具。

是日本在甲午战争胜利，从清政府手中获得了巨额赔款后，向英国订制的装甲巡洋舰，在日俄战争期间，是日本帝国海军的作战主力。

上村彦之承是第二任舰长，没想到这样杰出的战舰，居然一炮未发就沉没了，他喘着粗气，再也没有心情哼唱故乡了，神赐予他的清酒自然喂了鱼虾，他狠狠拍击栏杆，嘴唇都咬出了血。

这仗打的窝囊！连敌人影子都没有见到，甚至不知道是谁。

中国潜艇在日本船队东西两侧，每侧四艘，间隔距离很大，制定的策略就是南边两艘快速打出鱼雷，不求击沉。

而北边的两艘查漏补缺，将受伤还能走的击沉，为了保护自己，一旦鱼雷发射完毕，必须尽快下潜，不要检查战果。

夜色提供了极大的掩护，哪怕日军打照明弹，但根本不可能看到潜艇的潜望镜，中国潜艇

轰隆隆一顿发射，然后纷纷潜入水底。

只剩下一片混乱的日军船队，惊惶地迅速北上。大洋上的波浪越来越大了，落水的日本官兵根本不可能生存。

杜锡珪司令从艇艏走到艇尾，又从艇尾回到艇长室，照实而论，德国潜艇设计的极为精美，动力舱的两台SSW九缸柴油机，有一个方形的青灰色外罩，外罩上的管线也布置的极为整齐。

柴油机的上端，是大大小小、表盘圈颜色各异的仪表。往里就是电动机室，再往里是艇尾鱼雷舱。

艇长室是漆成红色的原木家具，蓝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头，精巧的写字桌，宽敞的储物柜，杜锡珪坐下，开始写今天的航海日志。

急速向北的日本船队在半个小时后遭到了又一次袭击，是南来的陈绍宽二号潜艇，这家伙逮着一艘军舰发射了六枚鱼雷，然后下潜逃跑。

这艘军舰正是“音羽”号，二号潜艇最后一枚鱼雷击中了它的弹药库，悲催的上村彦之承连弃舰都来不及，坐着炮炸的气流飞上了天空。

感觉悲催的还有陈季良，他的一号潜艇，今天根本没捞着发射鱼雷的机会。

二十分钟后，日军螺旋桨的声音完全消失，中国潜艇才上浮，开始检查战果，然后向福州方面报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