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梦仙

店名黄沙，老板看似和善，却一手老茧，麻布衣服虽然破旧，却显得规整，店里收拾得颇为干净，来这里的人，都只为一种东西，酒，美酒！

昭武阳捧着一刻黑色圆润的颗粒，眼神就像看一件绝世珍宝，以名贵香木雕刻的盒子装着，上镶嵌玛瑙，看了良久，才缓缓推到刘逸面前。

“天竺太过遥远，神药不见中原西域，得一而弥贵，服用，可见你所想见之人，得你想得之物，乃不世之珍。”

很是庄重的样子，让刘逸不知道如何回答，拿手轻轻捻起，放在鼻孔之下闻，只是他自己也没真正见过这东西，罂粟花倒是见过，这果肉，可从未去接近，虽药用而远之。

“昭武兄可曾服用过？”

看样子是的，但是还想要确定一下，昭武阳现出缅怀之色。

“当年九姓为了疏通西域商道，家父曾携带年幼的我前往吐火罗，好奇，偷食之，轻盈似仙，亦幻亦真，家父色变，厉声责骂，自此不再触碰神药，若非这几年家父身体欠安，西域又变幻莫测，这神药，也到不了我的手上，不过，昭武阳谨遵祖训，未得允许，不敢妄为，华胥侯得此机缘，到是让在下羡慕至极。”

刘逸几乎要骂娘了，羡慕你妹的，这东西你要吃就吃，一个破毒物，谁愿意沾染！

“呵，你家族的长老，还有那吐火罗王，高昌王，突厥大长老，这些人估计已经离不开这神药了吧？”

忍住手中的颤抖，将它再放了回去，盒子盖上，就这样摆在两人面前。

“家父曾言，神药，乃坚定寻仙逐道之心，道心欲真，自然对神药的眷念欲深。”

这洗脑得算是让刘逸大开了眼界，一群疯子还无限洗脑下一代，就没有一个人醒悟的？不过这话刘逸却不会在昭武阳面前说出来，他们的神论已经深入脑海，谁反对，都将成为他们的死敌！

“帮我把秦明若带出来，再给我西域的地形全图，天山瑶池，登仙之路自然双手奉上。”

本来还准备好好的看一场九姓之人丑态百出的好戏，可是刘逸却突然发现自己再无一丝兴趣，这是一场名族的悲哀，华夏的古文明可以说傲绝当世，可是有多少人就是走不出这长生的诱惑，就算发展到后世，那个科技文明高度发达的时节，神佛之说还是漫天飞扬，降头，鬼子，巫术，灵魂，这些诞生出来的东西，又祸害了多少人，信仰不可怕，可怕的是利用他们的人，当信仰成为一种病态，那就是一种极其强大的灾难。

刘逸收起盒子，很是干脆，既然都知晓了，那就不用再继续浪费时间，和一群神经病还有毒鬼实在没什么说道的，走吧，人各有路，自己不是救世主，有些东西，只有时间来转化他。

“不急，侯爷爽快，九姓自然也有九姓的准则，该有的礼数自然不能缺少，侯爷所言九尸迎宾，九姓甚觉满意，况且，舍弃腐朽之躯，魂入青冥，本是最高的，不可轻废。”

“月盈之日，迎宾之时，侯爷，昭武阳告辞。”

昭武阳走了，刘逸却再无精神，萎靡得厉害，甚至有发抖的迹象，错了，自己从开始便做错了，这时代，一句言语，或许就会决定多少人的生死，九尸迎宾，这样的邪恶从口中言出，自己何时如此不在意这些了？

秦明若到底是回来了，很是狼狈，定定的站立，刘逸背对着她，静静的看着曼珠沙华在风中摇曳，吹落一瓣，他眼角就会抽搐一下，童彻几次想要开口，最终没有说出话来，刘逸最终还是抬起头来看着童彻，当头他没有出口阻止刘逸所做的一切，已经算是最大的容忍了。

“知道你会将这一切都告诉陛下，我也不奢求你会隐瞒，不过言语可否别胡乱修辞？相信我，天池确实存在，它却不是瑶池，不是神仙之地，我已经因为自己的话语带来了太多血腥，不想咱大唐的其他人再陷入其中。”

几乎是哀求的眼神了，童彻紧了几次手，才很是庄重的拱手。

“此处事情，杂家自然会如实呈于陛下，只是杂家心中疑惑，还望华胥侯一解。”

刘逸缓缓点头，童彻舒一口气。

“鬼谷一脉，自古便有仙道之言，为何到了如今，无论是侯爷，还是您先师玄霄子，都极力否认？”

刘逸怅然一叹，知道这话虽然出自童彻的口，却是李二问的了，他就算再怀疑袁天罡，如今老袁还是稳居大唐，说到底，是他李二自己也放不下这长生之念罢了，童彻没有直接讨要刘逸怀中的神药，已经算做最大的尊重了。

“人有梦仙者，梦身升上清。坐乘一白鹤，前引双红旌。羽衣忽飘飘，玉鸾俄铮铮。半空直下视，人世尘冥冥”

“徒传辟谷法，虚受烧丹经。只自取勤苦，百年终不成。悲哉梦仙人，一梦误一生。”

很长的一首梦仙，刘逸念一句，写一句，直到最后，一生两字落笔，才直起身来。

“仙为何，道为何，虚无之言，梦幻倪语，刻意为之，终究是镜花水月罢了，何苦来哉？”

既然都这样执着，刘逸也再不想如同以往那样尖锐的针锋相对，告诉你仙是讲究缘分的，不是刻意相求就能得到的，莫要做那悲哀之人，到最后化作粪土，一世苍凉。

童彻静静的思索，半饷之后，才再次拱手，将刘逸所书折叠而起，仔细封好，放如怀中，转身出去。

刘逸这里又陷入了安静，秦明若刚才一直没有言语，听刘逸和童彻的对话，总感觉有一丝不对，按理说，刘逸不会如此轻易舍弃自己的信念，为何今日会换一种态度来言及仙道，只是出来的时候就与刘逸吵得厉害，如今自己狼狈的样子再让他看到，心里也倔强的不先言语。

“明若，你觉得这世界上可有仙人存在？”

看着远方，刘逸最终还是开口了，秦明若闻言抬头，很是奇怪，他不该直接责怪自己吗，为何会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语。

“该有的，否则魂归何处？”

既然刘逸不说前事，秦明若也不提起，沿着刘逸的话语回答，怎么说也是一起长大的，一时的别扭，不可能一生都不说话吧，况且，刘逸对秦家，对她秦明若，确实没得说。

“是啊，仙人嘛，自然要归位仙班的。”

说完这话，刘逸又是长久无言，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告诉秦明若秦琼的死讯，尽管做了这么多铺垫，可是到了开口，发觉自己还是无法言语，手伸入怀里，秦怀玉写的书信被他捏了又捏，最后又塞了回去，看向秦明若。

“提前来，既是为了军务，也是为了见你，多日不见，瘦了。”

这样直接的话语，让秦明若脸瞬间变红，不知道从来都是逃避的刘逸怎么会突然这么大胆，飒爽如她，也是低下头去，如同小家碧玉一般，紧促不安，破烂的军靴露出几个调皮的小洞，脚指头努力往里面缩，却还是藏不住，就更不敢刘逸了。

“明若，我不是一个好的托付，可是终究是难抑住内心所思，来到西域，只为见你，高昌平定之后，可愿跟我回去？”

说不出口，就暂时不打算说了，回到长安再言其他吧，无耻的从没说过的情话都被刘逸用出来了，这时代再豪放，也没有人这样当面说的，秦明若才要羞得跺脚出去，刘逸却上前直接抓住了她的脚。

“看吧，吃苦了，雨彤，将你的鞋子拿几双结实的过来，这黄沙漫漫的，都烫成这样了，可怜的。”

秦明若浑身颤抖了，女子的脚这样直接被人抓住，换做他人，她得直接一脚踢飞，再怒喊一句大胆登徒子，直接提剑砍杀了，可是看见刘逸，她又乖得如同孩提，脚抖得厉害，却自顾让他抓住，不敢挣脱，可别伤着了他。

萧雨彤是个有心的，看见自家夫君这样，哪里猜不透夫君的心思，细心得还打来温水，刘逸微微一笑，萧雨彤便转身出去了，这里还是留给他们吧。

刘逸放开，想要伸手去搀扶秦明若坐下，这女子就如同兔子一样跳开了。

“那个世兄，明若自己来吧。”

直接端起温水，坐下，撕扯破烂的靴子，可是今日算是和她较上劲了，刘逸莞尔，又拿出求李二写下的赐婚圣旨，这东西可付出了巨大代价，差点被李二打板子，还好李二看在秦琼的份上，没有坚持不写，也算是提高一下秦明若的地位吧，使得名正言顺。

“给，看看吧，回去之后，我们便会完婚，陛下赐予，三品皓命，你可逃不掉的。”

圣旨给她，刘逸自顾的蹲下来，给已经惊呆的秦明若解去鞋袜，再次颤抖了一下，刘逸便笑着轻轻的将她的脚放入水中。

“早叫你不要乱跑嘛，若不然，这时候估计你都有我刘家骨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