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少年功成

李世民的想法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喝多了酒，贞观初期大唐的能人还是很多的。

连连受挫的颉利也没有了什么兴致，甚至在之后李世民拉着他介绍李勣以及苏定方、薛万彻这些功臣的时候都没有了下绊子的心思，只是草草的看了看就结束了。

胜者的庆功宴是对败者的羞辱，这句话姜云明很是认同，但是他觉得此时此刻的颉利更是认同。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得志猫儿雄过虎，落毛凤凰不如鸡。

在颉利看来现在的他就是浅滩的游龙、落毛的凤凰，而姜云明甚至曾经在他手下吃瘪的李世民都是得志的猫儿。

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形势比人强，他颉利再威风的时候也没能擒下李世民，而搁浅的他却已经被抓到了敌人的大本营。自己以后要面对着什么样的生活颉利不是没有想过，甚至他已经能看到那个在长安老死的自己了，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胜者王侯败者寇，他颉利如今就是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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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庆功宴的声势很是浩大，就连在长安城外扎营的士兵们也在欢庆着。一半人看守突厥降卒，一半人大吃大喝，吃得尽兴之后在换班值守。除此之外即将连线的天可汗还下令今夜解除宵禁，整个长安城都陷入了沸腾之中。

如果只是单纯的庆功宴的话姜云明觉得自己应该会好好的对待，但是眼下的庆功宴却多少有些变了质，从开始到现在他不是在面对各个官员的阿谀奉承就是在看老丈人怎么向颉利耀武扬威，他现在多少觉得有些乏味了。

已经战败且注定后半生都要被囚禁在长安的颉利已经不值得他用心对待了。这句话在这个时间这个场景说出来可能有些装13的嫌疑，但是现在的他就是这么觉得的，向不如你的人耀武扬威那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

李渊没在这庆功宴的场合待多久，在李世民介绍完了这场战争的几个主要功臣之后他就只和颉利喝了几杯酒，然后就以身体疲惫为由离开了。

或许是真的老了。在最初被他二儿子囚禁的那几年他夜夜笙歌，即便是姜云明这么年轻的身体都经不住那么挥霍，他这个年逾花甲的老人就更不用说了。

也或许是乏味了。再浩大、人再多的庆功宴主人公也不是他，而是他那个现在已经是大唐皇帝的二儿子，他留在这里所能想到的只有羡慕和唏嘘。

即使再辉煌再强大，但大唐主人已经不是他了，如今的他只能蜗居在那个一隅之地的大安宫，做一个垂垂老矣的太上皇。

可能是因为脸上的功夫还不到家，很多想要上来虚溜拍马的官员仿佛都看到了姜云明脸上的不耐。不过姜云明觉得这样也好，也算是得了清净。

李勣似乎很享受这种众人围绕的感觉，但是分寸又拿捏得很好：既不会抢了皇帝的风头又能让人重视他。和他相比，李靖和姜云明这一老一少的身边仿佛是多了什么壁障一般，鲜少有人靠近。

被古诗称颂的葡萄美酒也是含有酒精的，只是会引起姜云明不适的酒精被葡萄酒酸酸甜甜的口感掩盖了，在接连喝了很多之后姜云明感觉有些不胜酒力，在借着方便的借口就离开了这纷乱的宴席。

麟德殿，皇帝举行宴会、观看乐舞和宴请外国使节的场所，但是姜云明就到过这里一次，那还是武德九年的最后一天，即将更改年号的李世民在除夕那天宴请百官的时候。

那是姜云明到目前为止第一次参加除夕晚宴，第二年他就借着李丽质初一回门为理由没有来，而今年的除夕他是在草原上渡过的，自然也就参加不了这举办在麟德殿的宴席了。

出了麟德殿的姜云明有些迷糊，在找到了一个上菜的宫女带路后他才走到了熟悉的两仪殿前。

看着两仪殿前高高的台阶，姜云明有些恍惚。

虽然如今他这幅身体才刚刚成年，但是他的心理年龄差不多要过了三十岁了。刚来大唐的他心心念念所想的都是怎么回到那个熟悉的家乡，回到那个心疼自己的母亲身边，但是眨眼之间今年已经是他来到大唐的第六个年头了。

六年啊，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六年？整整六年，如今的他不再是那个畏缩在田家村为生计而奔波的那个少年了，他成了大唐的开国县公，还是最被优待的开国县公；他成了历史上最著名的皇帝之一李世民最信任的那一批人，也是储君李承乾既定的班底；他成了大唐的驸马，娶了最受李世民宠爱的嫡长公主李丽质；他成了最受百姓爱戴的官员之一，其程度甚至能够比肩爱民如子的魏征。

如今的他少年功成，青云得志，但是坐在这两仪殿的台阶下却有着一股恍惚之感。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想起母亲的面容了，今天是这几个月以来的第一次。脑海中母亲的面容越来越模糊了，似乎马上就要变成一张模糊到看不清样貌的人脸。

拦住一个路过的宫女，姜云明夺下了她准备送去麟德殿的酒，随手把自己的腰牌扔给了她，让她带着腰牌去麟德殿复命。

醉人的从来都不是酒，而是喝酒之人心中的故事。

对身下冰凉的青石地面不管不顾，姜云明对着天空中的月亮喝起了酒。他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十五，但是天上的月亮是那么的圆，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想来不是也差不多了吧。

姜云明突然想起了李白，自己剽窃的几首诗里有没有他的作品？他不记得了，但是现在的他却突然想起了李白的一首诗，并且还有些感同身受的意思。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虽然在来到大唐之后他也很不要脸的偷了几首诗，但是只有今天的他才发现自己也有与那些诗句中心境如此相似的一天。

摇摇头无声地笑了起来，姜云明举起手中的酒壶，遥敬明月，一饮而尽，大唐皇宫中最恢宏的两仪殿此刻充满了寂寥之感。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一道沉稳厚重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姜云明转头看去，正是今天春风得意的大唐皇帝李世民。

“少年得志，如今的你不应该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吗？怎么会独自一人坐在这两仪殿前对月独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