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 折翅雄鹰（二）

钟国龙半夜起来上厕所，又把刘强和陈利华都拽了起来，兄弟三个都没有睡好，一起到厕所里抽烟，也都在为老余的事情发愁。上午他们陪了老余半天，老余始终不怎么爱说话，下午一班有训练任务，也没来得及去看老余，明天早上又要训练，三个人想了想，一班宿舍距离后面老余的宿舍并不远，想这个时候老余肯定没睡着觉，他们三个回宿舍里穿好衣服，商量着去看看他，出了宿舍楼，钟国龙兄弟悄悄地朝老余的宿舍走去，到了宿舍门口，钟国龙轻轻地喊了两声，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声响，一推门，门居然掩着，钟国龙有些奇怪，和刘强他们进了宿舍，老余的宿舍只住他和小张俩人，小张是在上铺，正睡得香，钟国龙走过去一摸老余的床铺，上面没人！

“小张！小张！”钟国龙轻轻地推了推上铺的小张。

“谁呀！”小张悠悠醒来，看见床下三个黑影吓了一跳，这时候钟国龙问：“我是一班的钟国龙！老余呢？”

“是你们啊，老余没在吗？上厕所了吧。”小张说。

宿舍对面就是厕所，刘强走过去看了看，回来说没有，钟国龙脑子嗡得一声！急忙让小张打开手电筒，四处照了照，衣服、鞋什么的全没在！钟国龙着急地摸了摸被子里，还是热的，这时候的钟国龙，已经预感到事情不对了，这么晚了，老余能去那儿？

“小张，你听着，老余可能是去操场了，我们叫他回来，你睡你的觉，明白吗？”钟国龙说。

小张聪明得很，也知道事情不对，听钟国龙这么一说，连忙答应，钟国龙手一挥，带着刘强和陈利华就跑了出去，老余的宿舍在整个营区的最北面，后面不远就是围墙，钟国龙想都没想，带着俩兄弟就朝那个方向追过去，刚一转过宿舍房后，就发现一个黑影从墙上翻了过去！坏了！钟国龙兄弟三个头发都立了起来，三个人快速跑到围墙角下，一个翻身，全都越过了围墙，老余正在前面！刘强和陈利华二话没说，上去就将他扑倒在地，老余挣扎着，嘴里咒骂着，一看是钟国龙他们，这才安静了下来，低声吼道：“钟国龙！是兄弟的你们就别拦着我！”

钟国龙快急疯了，四处看了看，低声吼道：“老四，你们俩把他嘴堵上，扛回去！”

陈利华明白老大的意思，这个时候万一弄出什么声响来被值勤的哨兵发现，这事情就大了！俩人像抓俘虏一样把老余押起来，刘强堵着老余的嘴，兄弟三人一起又将老余给扛了回去，翻过围墙，钟国龙的心才放了下来，看着还在挣扎的余忠桥，钟国龙心一横：“去反恐训练场！”

兄弟三人架着老余，悄悄地来到了反恐训练场，这训练场面积有几十亩，几个人将老余架到中间那座训练用的废旧厂房里面，这才放开了老余。老余躺在地上，剧烈地喘着粗气，缓了好一阵子，悲切地说：“你们不该拦着我！”

“老余！你他妈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钟国龙急了，一把将老余拽了起来，“半夜私自翻墙离队，斩立决！你他妈的疯了！”

钟国龙这话不是虚的，部队条例规定，私自离队三次或时间超过七天，就会被开除军籍，而在三猛大队这样的特殊使命部队，规章更严，大队条例明确规定：无论任何原因的私自离队，都将直接开除军籍！要不是钟国龙他们发现的早，及时将老余抓了回来，老余就全完了。最轻的处罚也是要脱掉这身军装。

余忠桥痛苦地说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想去广州！我要找到小丽，我要亲自问问她，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余忠桥，你真混啊！”钟国龙气得眼睛里快冒出火来，看着固执的余忠桥，钟国龙真恨不得上去狠狠得揍他一顿，毕竟是自己的兄弟，钟国龙忍了忍，上去一把将余忠桥拉坐在地上，瞪着眼睛说道：“你就为了这个离队？”

“是！”老余倔强地说：“别的事情我都可以忍受，这个事情我忍不了！钟国龙，别人不知道，你是知道我和小丽的感情的。我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让她离开我，我没有别的想法，就想亲自面对她，让她告诉我离开我真正的原因，她只要告诉了我，我什么都认了！我死了也不后悔！这事情，我他妈的窝囊！”

“老余，你也太卤莽了，兄弟们劝了你好几天了，你怎么还想不明白？”陈利华说道：“小丽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老余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愿意为了一个已经不爱你的人面对部队的严惩？你真的舍得脱了这身军装？”

“不会的！”余忠桥站了起来，瞪着血红的眼睛吼道：“不可能！我不相信小丽变了心，我不相信！我就是要问问她，我余忠桥什么地方做错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问清楚，还算个男人吗？”

余忠桥说着起来又要往外走，刘强和陈利华又要拦着，钟国龙却吼道：“老四老六，别拦着他！你们让他去吧！他去了他就是男人了！余忠桥我问你，等你脱了这身军装的时候，你心里会想我们这些和你一起出生入死走过来的兄弟吗？会想起侦察连的大力，晓静他们吗？你会想到牺牲的排长吗？你会想想咱们的老连长，现在的中队长吗？他扯破了脸皮，千方百计地硬磨着大队领导把你留了下来，你却因为自己的卤莽又脱了这身军装，你想他会多伤心多失望吗，这些全不想了，你才是真正的男人对不对？我再问你，你想没想过你在北京上大学的弟弟需要你的资助才能让他完成学业？你想没想过你妈妈为了拉扯你们兄弟俩长大含辛茹苦起早贪黑地操劳？还有你瘫痪在床的爷爷，癌症晚期的奶奶，这些你都不想了你才是个男人是吧？你就这样面对他们吗？脱了军装，拿着部队给你的最终处理决定回到家里面对他们？跪在你父亲的遗像面前，跟他说你被部队开除了，是不是？你要是觉得这样做是对的，我们兄弟谁都不会拦着你，你尽管走就是！走了你可千万别后悔，后悔也没有用了，你要是有种，这辈子你都别后悔！”

余忠桥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那里，没有再向前迈一步，肩膀抖动着，眼泪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兄弟们，我……我该怎么办呢？我还能怎么办呢？我的腿瘸了，我不能每天和你们一样在训练场上生龙活虎地训练了，我不能再上战场和你们同生死共患难了，我每天在军械室里面发呆，每天过得跟行尸走肉一样，这些日子以来，我最大的快乐就是接到小丽的信，高高兴兴地看信、回信。从今天开始，我连这样的快乐都没有了，我还能怎么样呢？兄弟们，我废了！我是个没用的人了……”

听着余忠桥悲切地说着，兄弟三人只感觉心酸，刘强过去把余忠桥扳了回来，搂着他的肩膀坐下，钟国龙塞给他一根烟，给他点上，想了好半天，这才说道：“老余，咱们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今天这里没有外人，就咱们兄弟四个，我也想跟你说说心里话。说实在的，自从你受伤以后，我们兄弟几个的心就每一天是平静的，大家都在为你伤心，替你着急。咱们得感谢中队长，咱们的老连长，他努力地使你留了下来，我想，不管你干什么吧，你总得对得起他不是？你是受伤了不假，小丽离开了你，这也不假，但是你可不能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呀，你得好好的过，好好的活，因为你的生命里，可不光是小丽一个人啊，刚才我说的那些人，哪个不值得你好好地过下去呢？

咱们都是军人，是军人就得有个百折不挠的劲头儿！刀山火海咱们闯过，枪林弹雨咱们拼过，和这些比起来，你的所有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就算你不是军人，你是个男人吧？是男人就要会扛！天大的事情，你都要扛起来！你要是扛不起来，你的那片天就塌了，砸下来不单会压倒你，还会压倒所有需要你的人，这是咱的责任啊！

小丽的事情，我的看法和你一样，尽管咱们不知道她为什么和你分手，但是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悲观再伤心也没有用，因为这个做出傻事来就更不应该了！老余，你就听兄弟一句劝，小丽要真是因为你的腿和你分手，或者真的是因为爱上了别人跟你分手，那这样的女人，我们不值得为她付出那么多不是吗？你老余是个硬汉子，可不能倒在那垂杨柳条下呀！换个角度想，也许小丽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她既然不想跟你说明，自然就有她的道理，你也大可不必想太多，这个迷总有揭开的那一天，那时候你们要真的是有缘，还会走到一起的！“说这些话的时候，钟国龙心里也在思考着一个问题，我和薇儿会这样吗？如果有一天我残疾了，薇儿还会我我在一起吗？会，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