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恩怨纠葛（二）

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江西笑面佛彭莹玉，倘若真的想要取自己的性命，早几十年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察汗铁木尔想通了这一点，忐忑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

他坐回自己的椅子，眼睛盯着帅帐的门，思考着彭莹玉深夜来访的目的。

帐门掀开，彭莹玉弯腰钻入，抬起头看了一眼察汗铁木尔，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尽，三十年前的事情一幕幕出现在彭莹玉的脑海中，尽管他竭尽全力的去忘记，却依然无法忘记。

“彭莹玉，你深夜找我，所为何事？”察汗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声音虽然平稳，两只手却紧紧握成了拳头。

彭莹玉摇了摇头，叹息道：“许久没见，来看看你。过几日，就是她的祭日了。能告诉我，她到底埋在哪里吗？”

察汗手心里渗出一丝冷汗，她，祭日，这些词汇从彭莹玉嘴里冒出来，总是给他一种惊悚的感觉。现在的彭和尚不比三十年前那个小伙子，他是可以一人打退一支舰队的存在。

察汗顺了口吐沫，人怂气不怂：“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依然放不下吗？”

彭莹玉叹了口气，走到一旁的烛台边，从怀中摸出一截断香道：“察汗，你可认得这香？”

察汗眯起眼睛，仔细瞧了瞧，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闪现出答案：“这是……我妹妹的香！”

当年与彭莹玉坠入爱河的蒙古女子，七王爷的未婚妻，正是察汗铁木尔的亲妹妹，世间顶尖的炼香高手。

彭莹玉盯着香的眼睛里充满温柔，他伸手取下烛火上的罩子，将断香碾碎，洒在燃烧的蜡烛上。跳动的火苗迸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浓郁的香气铺天而来，充斥着整个帅帐。就连帅账外的元兵们，都好奇的凑了过来，堵在帅帐门口，小声的讨论着：“好香啊。这是什么香？”

“真好闻。”

察汗铁木尔闻到这股香气，紧张的神经松弛下来，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三十年前，那个充满香气的小院子里。妹妹清秀灵动的脸庞再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哥哥，你快闻，这个香好不好闻？什么？你竟然说臭？找打！”

“哥哥，我不要嫁给七王爷。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想要我嫁给七王爷？我就是不嫁。”

“哥哥，我爱上了一个人。他很厉害，很温柔，很体贴，也很爱我。嗯，我要嫁给他。他……是个汉人。”

“哥哥，你真的同意我跟阿玉私奔？爱死你了！mua~”

“哥哥，为什么……”

察汗想到最后，妹妹嘴角带血的盯着自己，眼神中绝望与凄凉的样子，猛的一怔，从回忆中醒了过来：“彭莹玉。我妹妹已经死了。死了三十年。你为何还是执迷不悟？她生是我铁木尔家的人，死是我铁木尔家的鬼。尽管你相遇江湖，可你终究还是一个卑贱的汉人。即便是给她上坟，你都没有资格。”

彭莹玉愤怒的叫到：“我没有资格！你就有资格？她到死都想不到，自己竟然死在了亲哥哥的手上！那个她信任依赖的亲哥哥手上！”

察汗铁木尔拍案而起：“你闭嘴！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是她自己蠢！竟然会爱上一个汉人！她是因为你而死的！”

彭莹玉的双眼因为激动愤怒而变得通红，他扯著脖子高呼：“你放屁！七王爷根本不爱她，只是想要通过她找到你的弱点！她全部跟你说了之后，你就利用我和她的感情，劝我们私奔！然后找人透漏给七王爷，等他杀了她之后，你带人现场捉凶！这一切，都是你策划好的！是你！察汗铁木尔，是你亲手杀死了你的妹妹！”

帐外被香气吸引进来的元兵听着里面的声音，一个个脸上都浮现出惊讶的神色。原来，元帅和七王爷之间，还有着这样的恩怨。

察汗铁木尔气急，抄起竖在一旁的长刀，怒声吼道：“我杀了你！”

彭莹玉扯著脖子高喊：“来啊！杀了我，明天江南起义军就会更加愤怒的朝你扑来！”

察汗铁木尔一愣，拿刀的手顿在半空中，片刻之后，平静下来的他丢了刀，坐回椅子，神色冷漠的问：“为什么？”

彭莹玉剑眉冷竖：“什么为什么？”

察汗铁木尔：“你那么恨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彭莹玉嗤笑一声：“杀你？你毕竟是她最爱的哥哥。杀了你，我如何到九泉之下见她？”

察汗铁木尔眼角掠过一丝诡异，随即开口道：“你不杀我，我可要杀你。来人！把这满嘴胡言的贼和尚给我绑起来！让人现在就给我放出风声――彭莹玉已经被我活捉！十日后公开处斩！”

彭莹玉一惊，自己本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没想到却被察汗当成的饵。倘若让朱元璋他们知道了，一定会上钩的！

“你休想！”彭莹玉抬起右掌，狠狠的朝自己胸口砍去。

察汗铁木尔一惊，想要上前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多好的计谋功亏一篑，他心里有些郁闷。

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彭莹玉这一掌打在胸口，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察汗疑惑的眯起眼睛：“彭莹玉？你……？”

彭莹玉这才意识到，自己武功全失，是个连自杀都做不到的废物！

他伸出舌头刚要咬下，就被察汗一团棉布塞进嘴里，随即抓起他的手腕，朗声笑道：“果然没错！彭莹玉！你竟然成了没有武功的废人！哈哈哈哈！”

“把他给我待下去！好生看管，要是他死了。我要你们的命！”察汗指着彭莹玉厉声下令。彭莹玉一直在江南起义军中扮演重要角色，他做饵，可比郭子兴那个老狐狸做饵好多了。

想到十天之后，就能将江南起义军精髓一网打尽，察汗铁木尔心里说不出来的痛快。

彭莹玉的处刑台，就是江南起义军的坟场！

察汗兴奋的给王保保写信，请他前来助阵。

什么朱元璋、张士诚、陈友谅，统统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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