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三章 雪夜长安终不眠

长安城南门大开，六千大军鱼贯而入，受到了长安城百姓最热烈欢迎！王师北上中原日，家家祭告先祖翁！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贾娇娘，第一次如此风光进城，脸上的表情充满得意！

但是，当她看到水丘竽涛陪在李丛嘉身侧，几乎被长安百姓围在中间，而她和柳剑身侧，除了几个官员再无一人时，她的胸脯一下子就起伏起来了！

她可是排在水丘竽涛前面的王妃，仅次于周娥皇而已！这些不长眼睛的长安军民，难道不知道这中间的尊卑贵贱吗？况且她爹是大唐太傅，伐蜀唐军的总指挥啊！

正在她气鼓鼓准备上前质问李丛嘉之时，曾经的相爷田壮挤到近前，一躬到地：“欢迎王妃进城！欢迎柳将军和庞将军击溃契丹贼寇，为长安城解围！”

这完全是客套话，却让贾娇娘心头一震：这胖老头据说是长安城文臣之首，他来行礼说明什么？说明长安城有明白人啊！

柳剑和庞赛花没有说话，贾娇娘一抬胳膊：“平身吧！王府在哪儿？一夜行军，真是累坏了……”

田壮一愣神：这位贾王妃怎么如此托大？让自己平身，怎么听起来像是皇后说的话啊！她可不是正妃，那位正主在北方主政一方呢！水丘竽涛也是王妃，可是平易近人，从来没把自己当臣下啊！

不过他人老成精，一下子就猜到贾娇娘恐怕是呆在深宅大院中不经世事的娇小姐，根本不了解兴唐军在长安城中的微妙地位，所以才如此托大！

他微微躬身，笑眯眯道：“六殿下一直在王将军的都督府办公，平时就住在哪儿！倒是水丘王妃，住在雅园，不如三位先移步那里，待击退辽军，再修一座美园……”

柳剑看到贾娇娘似乎不满意还要说什么，她立即拉了一把：柳一凡可是受贾崇大恩的，她不能看着贾娇娘犯糊涂！

长安城内什么情况，她可是听庞雷、柳雷往来书信中不止一次提过。这些看似忠心耿耿的文臣武将，完全是在形势所逼之下臣服于李丛嘉的！万一长安城解围，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温顺可不好说！

看看水丘竽涛逢人就笑，呼延朔处处拱手言欢，李丛嘉嘘寒问暖，她就能猜得出，想拢络住长安城内各方势力的心，不能有一点失误！

贾娇娘被柳剑拽了一下，马上收敛了一点：她出金陵城时，可是被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听柳氏兄妹的话！贾崇几次耳提面命，要她必要时询问柳氏兄妹意见，不可逞强妄为！

她也知道柳家兄弟在李丛嘉心中的地位，更知道柳一凡和自己爹爹的过命交情，完全相信柳剑不会坑她！

庞赛花心粗一些，根本没意识到这些问题，见田壮很谦虚和蔼，她一肚子问题，好容易找到个可以询问的，马上跳下马，向这位爷爷辈的文臣连珠炮式的发问！

田壮好容易摆脱了耍小性子的王妃，又被一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女中豪杰给问傻眼了：为什么长安城有几十万军队却让辽人围城？为什么城中有粮却不运给北方四州？为什么唐军编制不效仿兴唐军？为什么……

李丛嘉不知道三千兴唐军正式入城给长安百姓带来多大震动，但知道真正的战斗即将开始了！

一百辆雪撬车迅速被送进了将作监：生产神臂弓、微型霹雳车等军器的核心铁件迅速被安装；数口长条形棺材状箱子被装进了攻城车之中……

王景崇盯着一千押送军械车辆的兴唐军，脸上平静无波，仿佛没看到一般，但心底里的波澜却比谁都大：以前李丛嘉必须依靠他和周光逊调动长安唐军，他的地位极高极稳，但随着进入长安的兴唐军将领越来越多，军队的控制权将会一点点转移！

等到十五万精锐指挥权完全易手，他和周光逊的地位就尴尬了！

周光逊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脸色笑意十足，正在和自己侄子周德胜闲谈着。几尺厚的积雪中迎战辽军，战斗的过程他问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听到火枪兵的精彩表现，他才把目光移向了站在李丛嘉身后的百人身上！

那个两臂多长的筒子能在百步左右击穿辽人铁甲？这可是三石硬弓都无法完成的任务啊！本来以为神臂弓是李丛嘉纵横关中的最大依仗，却不料还有这种神奇武器！

他和王景崇想法有些相似，却又有不同：他比王景崇年轻十岁，还有着征战天下的梦，更愿意为李丛嘉效犬马之劳，博个封妻荫子！因此对五万唐军的指挥权看得并不重！

但是他却不愿意自己成为一个边缘人，不愿意被李丛嘉身边的优秀将领落下！

看着走进都督府的各位将军，周光逊知道，真正的硬仗即将开始了！他一定要拿下攻克耀州的指挥权。这场战斗的胜利，将奠定他在李丛嘉身边的位置，一定不能有失！

坐在主位上，李丛嘉微低着头，没看任何一人的脸，仿佛睡着一般。

好半天，他抬起头，仿佛在计算着，又好似魂不守舍。

水丘竽涛知道李丛嘉有失魂的毛病，立即咳嗽一声。李丛嘉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转向王景崇：“王将军，长安围城渐松，老将军可有意往陇右一行？”

王景崇心头大疑：难道要卸磨杀驴？去陇右干什么？那里可是周军地盘，又临近吐蕃，除了成、秦等州外，都在吐蕃境内，难道让自己去送死？

“陇右是大唐重地，一向富裕，但晚唐以来，处处失地，现大部已在吐蕃境内。老臣身体数创，难以远行……”王景崇斟酌着话，生怕李从嘉忽然翻脸。

“老将军误会！陇右之行不是收复故土，而是助战！春天一到，辽人必退，长城围解。接下来，击败吐蕃、平伐党项，西出阳关，是未来几年兴唐军各部重任。庞龙将军得蜀中之力，以弱旅抗击吐蕃人不败，可见吐蕃之兵弱于契丹。我部神臂弓即将装备全军，到时候建功立业，开拓河湟、取下兰州，下武威，重新恢复大唐陇右道，将是千古功业！”

说到这儿，李丛嘉一下子站了起来：“哪儿位将军愿意为大唐开拓西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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