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东南有旨归不归

未等进城，李丛嘉就遭遇了人生中第一次大考：忠孝和理想的冲突！

是的，圣旨很短，意思很明确：皇后娘娘身体欠安，召李煜速速回京觐见！

李丛嘉心底里激荡无比：普通兴唐军士兵不知道内幕，还以为整个南唐风生水起，大有席卷天下一统南北的趋势！但李丛嘉深知，南唐的末日就要快到了！

他在十五天前，已经得到了密报：父皇李璟身体欠佳，已经数日不理朝政。以萧俨、韩熙载为代表的新党和以冯延巳、查文微为代表的旧党互相争斗，整个朝堂乌烟瘴气。

这股矛盾虽然在朝堂愈演愈烈，但还不是主要矛盾。

以皇太弟李景遂、大皇子李弘冀、二皇子李弘宣三人为主要矛盾的夺位之战也在如火如荼：

皇太弟掌握了朝堂一半文官，掌控了京师的城卫军和六支禁军之一的龙翔军，控制了京城！

而大皇子李弘冀本来因为柴荣即位，带兵北上濠州御敌。但听闻柴荣亲征抗辽，他立即带三万禁军返回了金陵！

在江西洪都（今南昌）自立官府的二皇子李弘宣更是公开表示，自己绝不认可皇太弟李景遂继承皇位；同时，他也质疑李弘冀不是皇子龙孙！

三人的矛盾路人皆知，闹得整个南唐内部不得安宁——无论是文臣武将都被迫选边站！

如果李璟不病倒，所有矛盾还只是隐藏在一件件具体事情的龙争虎斗之中，但是李璟这一病倒，两大矛盾公开化，甚至影响到了南唐的经济！

许多商人怕受牵连，已经开始顺江而上，把鄂州、岳州等地当成第二金陵，转移大批产业。而江都、常州一带则向吴越国转移！

李丛嘉得到这些消息，既在意料之中，又有些出乎意料之外：二哥李弘宣一向文雅，怎么会如此冒失率先挑明自己竞争皇位的意图？大哥为什么如此急不可耐挑战皇叔李景遂的地位？

难道自己的父皇李璟真的到了病入膏肓之时？那为什么召回自己的理由却是母后病重？

难道自己与母后关系好，用这个理由更能将自己召回去？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恐怕后面蕴含的内容就太丰富了！

李丛嘉的情报主管周娥皇刚刚产下王子，呆在鄜州休养。她不在身边，南唐国内的动向李丛嘉有些掌握不准，因此现在他真是难以下决定！

就在他脑海之中翻江倒海之际，那个太监一声长吟：“六殿下——”

李丛嘉一愣神，马上叩头：“儿臣接旨！请公公入城休息，好酒好饭招待……”

“不了，六殿下，皇后病情沉重，陛下希望你立即动身，不可耽误！晚了恐怕……”太监焦急的神情没有一点做作，似乎李行嘉晚行一刻就有可能看不到钟皇后了！

李丛嘉眼含热泪，心里有些伤感：那位美貌如花的娘，是自己这副身体的亲娘啊！就算自己灵魂穿越，但在金陵的几年时间里，也对这位疼爱儿女的娘亲没有一点怨言！

是的，她和李璟一样，对自己家人好得没话说，完全是溺爱型父母的典型代表！

自己真的可以狠心不去看她吗？

可是，自己要去金陵，会不会落入别人陷阱？要知道，整个金陵，李丛嘉熟悉的官员只有周宗、贾崇。这二人虽然位高权重，但因为武人原因，早就不理实事，只是虚挂名罢了！万一自己大哥李弘冀、皇叔李景遂要对付自己……自己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啊！

李丛嘉这幅身躯虽然年幼，但前世的历史可不是白学的：历朝历代皇权斗争就没有任何亲情可讲，祸起萧墙绝不是一次两次！每一次皇权更迭，都伴随着血雨腥风！

怎么办？

看李丛嘉站立不动，眼珠乱转，太监有些不满：“六殿下，犹豫什么呢？陛下亲自口谕，又正式下发圣旨，你还想什么……快点随我进京！”

李丛嘉心头的矛盾别人根本不知道：在他身侧的这些人，除了苗天煜多少知道一点南唐内幕，就剩下太监钟阳出身宫中！

但这二位，都不了解南唐此时的权利斗争本质，因此没有一点意见可供参考！

不过苗天煜倒是一句话提醒了李丛嘉：“六殿下，辽军和北汉国随时会打过来！如果您走了，晋州可咋办啊？万一辽人突破潼关，整个关中就危险了……”

李丛嘉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一抱拳：“父皇曾言，兴唐大业不可停废！现在我大唐军队已经雄踞关中，控制长安，河东之地也占有六州，如果击败伪汉和契丹辽军，整个河东都可囊括在手，大唐江山一片宏图！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请恕儿臣不孝啊！”

说到这儿，他双膝跪地，向着东南方向猛叩九头：“父皇母后，为了大唐江山千秋万代，为了大唐子民早脱苦海，儿臣不孝啊！来人，快马通知荆州，请王妃水丘竽涛回京城替我探母！”

传旨太监愣愣地盯着跪在地面一面叩头一面安排事情的李丛嘉，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叫忠孝不能两全啊！难道河东六州战事缺了你就不行吗？

还有，什么时候兴唐军占领了长安城？这么说来，六殿下岂不是成了西北王？

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连来时皇太弟李景遂的嘱咐都忘得一干二净，眼睁睁地看着李丛嘉带军入城，又将他安排人软禁在一处旧宅之中！

就在传旨太监想明白前因后果准备再次用孝道裹胁李丛嘉时，北汉军和辽军即将攻打晋州的消息传来，让他的计划瞬间流产！

一匹匹探马如流星般穿梭，不断把北汉四万步军和四千骑兵逼近的消息传来！

坐在李丛嘉的下手位置，这位中年太监一脸苦涩：不仅没有完成传旨任务，还把自己搭在这儿啦！四万五千人围城啊！整个城内才多少军队？

不到一万人！差不多五比一，万一城破自己岂不也要陪葬？如果这样死了可太冤枉了！

正要告辞离开，却听李丛嘉一声长叹：“可有隰州战报？柴克宏、拓跋蒙还没有消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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