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断鞭言誓

“呜~”

曹休畏惧汉军的弓弩，特驱手下民夫在前，用于消耗汉军的箭矢。

一队队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拿着简陋的武器、护具，在魏卒的驱赶下，缓缓向前走去。出发时略微整齐的军阵，走上十余步，又陷入混乱当中。但魏卒也不在意，犹如驱赶牲口般，逼着百姓上前。

阵中的关平见魏军驱赶百姓上前，吐了口唾沫，骂道：“无胆鼠辈，竟驱百姓蹈阵。”

汉魏两军出征都有大规模征用民夫，因是多用舟舸，所以汉军出征，征用不少民夫操作水师舟舸，用于平日的维护航行。如霍峻率四万禁军出征，实际上参与战斗的百姓不少于五万人，兵民合计有十万人。

话虽如此，但南汉自北伐以来，对所征用的百姓仅限于服徭役，后勤中服徭役。在战争作战中则用正儿八经的军队，今见曹休驱赶百姓当炮灰，这让关平多有愤懑。

但愤懑归愤懑，关平随其父关羽南征北战多年，对这些事早已能接受，不会因怜悯而心生人心。

为将者怜悯，终会害己！

“射！”

随着关平一声令下，旗兵挥舞蓝色大旗，随后稀碎鼓声雷动。汉军弓弩手挽弓放箭，一波又一波的箭雨被攒射而出，如蝗般的箭雨划破长空，落在了正准备冲锋的百姓头顶。

瞬息间，缺少甲胄、盾牌的百姓倒下一片。在死亡面前，百姓的士气直接崩溃，不少受伤中箭的百姓们哀恸哭嚎，拒绝向前行进，阵型愈发混乱。

趁着阵容混乱，不少胆大且机智的百姓，脱离阵型，向西跑去，欲渡过洛涧水，逃离魏军。

有了第一个人，则有了两个人。而后数百上千百姓找准机会，向西跑去，欲渡过洛涧水，逃离战场。

见百姓脱离战场，魏军将士并未干预，而是在将校的督促声下，加快步伐向矮丘上的汉军冲锋。

汉军三箭矢之后，步卒齐步上前，用长矛与狼筅相互配合，杂有刀盾掩护。

鸳鸯阵虽不适合大平原、大军团作战，但鸳鸯阵中的狼筅因有遮蔽敌军视线、鼓舞己军士气之作用，被霍峻保留下来，且因成本低廉，不断被推广到各部汉军中。

“万胜！”

“万胜！”

在声嘶力竭的鼓舞下，魏军将士冲锋向前，硬着头皮迎上汉军以狼筅、长矛组成的枪阵。从天空往上看，犹如土黄色的浪潮拍打在火红的岩石之上。

眨眼间，两军轰然相撞，汉军阵前挤满了魏军士卒。他们虽被狼筅上的竹叶枝干遮蔽视野，但凭着本能将手中的长矛尽量地探出，去刺向对方的身躯，或是抖枪格挡敌矛。

汉军凭借视野的优势，用狼筅竹竿格挡魏卒来矛，或是锋利的长矛冷不丁地将从狼筅密集的枝干中刺出，带走魏军步卒的性命。

魏军士卒被狼筅所纠缠，尝试用刀去劈砍狼筅，不幸却被狼筅的尖锐刺伤，受伤倒地而亡。

鲜血飞溅到地上，喊杀声，哀嚎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从四面八方传来，令人难以分清是汉军的惨叫，还是魏军的哀嚎。

持狼筅的汉军士卒因太遭魏军记恨，数杆长枪顺着枝干缝隙刺入，纵有盾手的掩护，枪手的协助格挡，亦有根长矛刺到臂膀，疼得汉军士卒哀嚎。沉重的狼筅难以端在手上，直接从手上溜到地上。

门户大开，魏军将士欣喜不已，数根长矛齐刺向出现缺口的汉军方阵，汉军长矛手胡乱挥舞，试图格挡来矛。

汉军在方阵中操狼筅为兵器，虽让长矛手有了庇护，但狼筅需要更多的空间，从而挤占了长矛手布置的空间。一旦失去狼筅，局部上可能会面对更多的魏军长矛手。

然霍峻并非没有解决办法，就在狼筅手门户大开后，其在身后有两名弓弩手的呼喊声中，猛地蹲了下去。紧接着，两支箭矢飞射而出，正中魏军长矛手的胸膛。在什长的催促声中，有两名长矛手替上狼筅手的位置，将狼筅手换下，紧急情况下，重新布置成长矛阵。

禁军之所以能称为禁军，其战斗技巧、战斗配合、战斗武器必然强于寻常军队。在天下乱世中，欲凭一手长矛阵横行走天下，几乎是走不多远。

今两军交错战斗，虽无法具体知晓双方伤亡。但可确定的是，汉军有狼筅的庇护，作战格外凶猛。而魏军因视线被狼筅所遮挡，不仅难以伤敌，且易被汉军长矛伤到。

论步卒正面作战，因操练得当，战术革新，汉军中江淮军、禁军中步卒的战斗力不比魏军差多少。

汉军之所以畏惧与曹魏大规模野战，核心在于骑卒上。曹魏拥有大量骑卒，在野战中纵不敌南汉，凭骑卒的机动力，足以成功撤退。

典型如诸葛亮与司马懿对决，诸葛亮利用车阵击败司马懿，即便有斩甲三千的记录，但依旧无法取得决定性胜利。

归咎本质而言，步卒虽为战争之王，但没有骑卒，欲凭步卒打歼灭战，唯有寄希望于地形。利用地形或是优势兵力去包围敌军，进而步步围杀。

骑卒者犹如重锤，常能在战事焦灼时一击而破敌。如李世民则是用骑高手，用骑兵以寡破众的案例众多。

两刻时间内，魏军将士因冲不动汉军方阵，唯有败退下来。而后在霍峻的眼下，在曹休的鼓舞下，继续冲锋汉军方阵。

二次冲锋动摇不了汉军方阵，加之魏军将士死伤惨重。少量的魏卒士卒学之前的百姓向西，欲渡过洛涧水逃亡。

魏卒的败退则不能让曹休所接受，其当即派出骑卒追杀败逃的魏卒。

得见如此一幕，霍峻眼神中露出笑意，问黄崇道：“伯高，今可击否？”

作为旁观者的黄崇，思索良久，说道：“禀大司马，今魏军虽有败逃军士，但军心士气犹在，不宜急攻。不如再等上一等，或至三冲、四冲之后，继而用骑破之！”

“哈哈~”

霍峻用手拉扯着马鞭，笑道：“伯高言语谨慎，但以我之见破敌便在当下尔！”

说着，霍峻吩咐说道：“命令明率五千骑士上马，听令出战。”

“诺！”

黄崇太年轻，虽熟读兵法，但却无实战经验。以他所言，让曹休三、四冲军阵之后破敌，此方法虽能行，但若遇见熟谙军事的人，见己方军士不可再用，恐会在三冲军阵后休兵，不给你机会。

战机永远是稍纵即逝，能利用战机击败对方者，可称为名将。但想成为历史级名将，要懂得与敌人对战中创造出自己想用的战机，而后要敏锐的扑捉到，进而率兵一击致命。

黄崇嫩归嫩，但比马谡之流，却是强上不少。一个能看得懂形势，知晓地理形势；一个除了纸上谈兵外，连敌我形势都辨析不了。

魏军阵中，见大军两冲黄权所率汉军不成。曹休直接发怒，策马奔驰至本部部曲前。

曹休提着马鞭，沉声说道：“今敌寡而我众，两冲敌阵而不能动。今如不能破敌取胜，我军岂能全身而退！”

说着，曹休猛地掰断手中的马鞭，拔出腰间的长刀，喊道：“今我率诸位临阵而战，同生共死。如不能破敌，我当如此鞭，战没于此。不知诸君愿与我身赴国兵难否？”

“愿为将军效力！”数千部曲齐声而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