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南征荆州之襄阳态度的转变！

襄阳城内，得到派出的使者回复的消息后，某些人的脸上不由得一愣。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原本一直是态度偏软的曹操怎么会突然一下子强硬了起来，而且竟然随便的找了一个借口便将自己的使者拒之门外，这与之前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态度吗？

一旁的蒯越却似乎对曹操的反应早有所料，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微闭着双眼，品尝着手中刚刚沏好的香茗。他的心中却对之前始终坚持部队曹军让步的杨家、习家、邓家等家主不屑一顾，曹操之前的态度不过是手中筹码还不算大，如今不但南阳郡就剩下了蔡阳、襄乡这几座东南部的城池，南郡也就剩下襄阳和当阳、临沮、宜城这几座城，江夏郡则因为黄祖的态度而早就与襄阳这边离心离德，荆南四郡也传来了孙权大举进攻的消息。如今曹操已经掌握了荆州一半的筹码，以曹操的本性，焉能再行让步？

可是蒯越也没想着去提醒他们，蒯家虽然因为全力相助刘表而一度权倾荆襄，但是家族势力的根基却在襄阳城西南的中庐，根本就尚未受到曹军的影响。况且蒯家早就与曹操麾下的糜家取得了联系，在帮助糜家建立荆襄各地的商铺时，也将家族势力扩散开来，此时正好还能借助糜家的庇护，在曹军的控制范围内安然无恙。反正各大家族之间的龌龊也不小，让他们多损失一些，对蒯家而言，无疑是削弱了未来的对手。

想到这里，蒯越抬起头，乜了众人一眼。在极为神情有些紧张的家主一旁，还有蔡瑁也同样不慌不忙。蒯越估计蔡瑁心中也已经有了实底，否则他的老巢蔡阳不会没有曹军袭扰的。而且江陵城足有三万步军和三万余水军，也只有蔡瑁亲自下令，张允才会不战而降。这一切都表明，蔡家与蒯家在投资刘表获利之后，又一次提前做出了选择性投资，而且目标一致。

不过与蒯越蔡瑁表现相似的还有韩嵩、刘先等人，他们并非荆州顶级家族，曹操也不会在削弱大家族的同时再去得罪大批中小家族。同时他们当中还有王粲、傅巽等流亡荆州的士人，他们的实力便是他们自己的身份。这一批人分散开实力弱小，聚集到一起却影响极大。尤其是对士林，宋忠、韩嵩、王粲、傅巽等都是被士林认可的名士，同时他们似乎也早早的通过各种渠道和曹操取得了默契，此时自然是胸有成竹。

蒯越对目前的局势把握的很清楚，唯一让他看不透的就是庞家。庞德公这个荆州名声卓著的大儒，加上从颍川负气出走荆州的司马徽，两人以鹿门书院为基础，不声不响的在荆州建立起了属于他们的深厚根基。也使得庞家在荆州根深蒂固，甚至让蒯越感到一丝可怕。

通过鹿门书院，蒯越明白了教育弟子的重要性。孔子若非座下有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人，焉能在战国百家中占得一席之地？曹操若非在占据兖州时就建立公学，大量培养学子，如今又怎会有源源不断的忠心耿耿的官员充实地方？庞德公、司马徽确实走了一步好棋，让蒯越也深为钦佩。蒯越甚至认为，这就是庞德公根本不在乎世家与曹操谈判的原因，无论结果如何，曹操都不太可能冒着得罪荆州士林和天下士人的危险对庞家动手。

“诸位……”蒯越将情况基本观察清楚之后，也不再保持沉默，“还是不要急着埋怨，如今南阳、南郡都已经大部失守，孙权却又落井下石，攻击我荆南四郡。此时光顾着埋怨解决不了问题，还是想想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襄阳城防御战吧！”

“什么？难道曹军会攻击襄阳？”有人着急了。

蔡瑁这时候从口中发出一声冷哼，阴阳怪气的说道：“跟你谈是给你面子，既然你自己不要面子，人家十万大军难挡放在那里好玩吗？好像人家本就是想以战争解决问题的吧？”

蔡瑁的话让众人心中一凛，确实如此，曹军本就是三路大军齐头并进，只不过因为他们有意撇开刘表与曹操媾和，这才使得曹军的攻击断断续续。也这是这种缺少了连贯性的攻击，让这些人忽视了曹军拥有的强大力量，在刘表即将辞世之前，竟然想狮子大开口般的将精华走的势力收归己有。如此贪婪的表现，怎能让动用了近二十万兵力和大量粮草的曹操满意？

拒绝与使者相见就是信号，此时曹操还有以身体不适为借口的心思，说明情况还不算糟糕。若是曹操连借口都不用了，那真的是要面对曹军的攻击了。

“我看还是重新商量一下我们的要求吧？”习家家主习帧首先回过味来，他早就注意到了蒯越和蔡瑁的神态，这两人成竹在胸的表现让他感觉若是继续僵持下去，得利的除了曹军之外，就只有蒯家和蔡家了。

“附议！！”杨家、邓家等先前态度一致的家族也不是笨蛋，习帧态度一变，他们就意识到继续坚持己见绝不会有好结果。

“我看光是咱们这些人似乎还不能完全代表整个荆州吧？”世家的态度变化使得韩嵩也不再沉默。

“德高先生有何高见？”习帧此时因为先走一步的举动，俨然暂时成为了世家中一个派系的代言人。

韩嵩微微一笑道：“刘荆州当初是天子之命牧守荆襄，如今虽因为一些变故而使得荆州与中央兵戎相见，但若要撇开刘荆州而谈论荆州的未来，这似乎不太妥当吧？”

韩嵩的话让习帧等人和蒯越、蔡瑁心中暗骂：这话你早点不说，当初撇开刘表你也没有站出来有所表示，怎么此时倒要为刘表说话了呢？

可是韩嵩这一边聚集起来的实力也不容忽视，而且还因为他们本身势力薄弱，极有可能得到曹操的扶持。加上他们能够左右士林的舆论导向，这些世家还真的不敢无视韩嵩的话。

“不知德高先生有何见教？”习帧见蒯越、蔡瑁皆不开口，也只能自己硬着头皮顶上去。

韩嵩沉默了片刻，突然间直起身子，双眼圆睁，等着众人道：“景升兄即便辞世，他还有遗孀、遗孤，总不能对他们不闻不问，一点说法和安排都没有吧？”

韩嵩出仕之前就与刘表有旧，两人关系一直不错。他身边的刘先、王粲、傅巽也是因为和刘表的交情才会在战乱时托庇于刘表翼下。刘表对他们可谓有情有义，虽然因为双方的理由出现冲突而产生了隔阂，但在刘表的生命即将终结之时，这些人依旧要为刘表的家人讨一个说法。

韩嵩话一出口，立刻得到了身旁刘先、傅巽、宋忠、王粲等人的附和，也让习帧哑口无言。可是习帧毕竟是荆州习家当家之人，他虽不说话，却将眼神转向蔡瑁，直愣愣的看着蔡瑁，似乎在示意蔡瑁开口。

蔡瑁被习帧的眼神搅得心头火起，可是他却不敢随便开口。习帧的用意蔡瑁哪里不知，无非是以蔡夫人为由要蔡瑁表态而已。

然而蔡瑁又焉能没有准备，他父母过世的早，家中也是兄弟姐妹相互扶持着成长起来，对自己的妹妹，蔡瑁怎么可能不闻不问？何况刘琮的妻子也是蔡家的女儿，蔡家、刘家，如今已是血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除了那个纨绔的刘琦蔡瑁可以不管之外，蔡夫人和刘琮的安排蔡瑁早就有了打算。

“我的妹妹我自会照顾，刘荆州的两个公子想必曹公也不会薄待他们。真要是曹公处置不公，我蔡瑁拼了这个老命，也要给外甥讨个说法。”蔡夫人是刘表续弦的妻子，刘琮又娶了蔡瑁的侄女，这个亲戚关系倒也没错。

蔡瑁这样的表态虽然不能让韩嵩等人完全满意，但是出于对现状的考虑，蔡瑁能做出这样的表态已经不易，蔡夫人还好说，刘琦、刘琮可是刘表的儿子，曹操是否能网开一面，还真没人敢做出保证。

“既然德珪兄如此说，那也就足够了。”王粲这时开口说道：“有德珪兄出面，我等也不能坐视，自然是大家各找门路，务必要为保住刘荆州的血脉才是。”

王粲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纷纷点头，刘表的身份放在这里，即便是荆州要变天，他们也要尽力保住旧主的后裔，否则光是人言就能让他们生不如死。

然而所有的人都没有注意到，王粲在说完这番话后于宋忠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在得到张辽因武陵之事而向王粲求书的消息后，王粲便本能的意识到他可以借此机会加强与张辽这个曹操心腹的关系。于是王粲不但自己写了信，还亲自找到宋忠，让宋忠也写了书信。以王粲对张辽的了解，他们这一次出手帮忙，绝对能换的张辽在曹操处理刘表后裔的问题上的帮助。这也是王粲说话时底气十足的缘故，谁都知道，对曹操影响最大的几个人中张辽可是名列前茅的。

韩嵩见他的要求被众人接受，脸色也舒缓起来。对于刘表这个老朋友，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想必刘表自己也不过就是如此想法，只要两个儿子安全，荆州的归属刘表应该已经不会在乎了。

“德高，既然众人能够有此共识，你我当再去见见景升兄。还是早些让荆州恢复和平为好。同时也能尽快给荆南四郡解围，否则以荆南的实力，必然无法对抗孙权的大军啊！”刘先是零陵人，荆南正是其家乡，虽然家人早就迁居襄阳，但他却不愿家乡陷入战祸。

刘先的声音并未压低，他的话也激起了在场之人共同的愤怒，不为别人，就为了孙权。当初孙权派人联络刘表，极力怂恿刘表建立联盟时，在场的人就无人赞同。如今曹军南征荆州，虽然孙权派出了援军，可是荆南事件一出，原本还对孙权有些善意的荆州顿时口风逆转。就连孙权派出韩当救援随县，也被说成是意图侵占荆州而派出探路的军队。而随着大量躲避北方和中原战火的百姓南下荆州，荆州世家也借此将势力渐渐渗透进原本被他们认为是不毛之地的荆南四郡。孙权的攻击不单单是对刘表，对荆州的背信弃义，同样也侵犯到了荆州世家的切身利益。曹军的动作他们不敢硬来，毕竟双方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可是孙权却没有被他们放在眼里，尤其是曹军随时可能成为他们的同盟。

于是，这次集会的内容再度发生变化，从商讨如何向曹操妥协变成了声讨孙权。这一次的主力却变成了韩嵩这一边的人，尤其是以那些士子最为激动。而世家中人却冷静下来，他们更清楚，眼前真正的关口不再荆南，只要和曹操达成妥协，江陵的曹军立刻就能过江。以曹军夏侯惇部眨眼间全歼韩当两万大军的战斗力，曹军最多只需出动两万精锐就能够将孙权的图谋扼杀。

虽然这些人都不知道荆南此时真正的局势，他们并不清楚零陵、桂阳已经投降，武陵、长沙也有各有一半领土沦陷。而且长沙治所临湘城还在激战之中，孙权援军已至，临湘城岌岌可危。

他们更加不知道，江夏黄祖已经撇开他们单独归附了曹操，只不过暂时还没有公开。夏侯惇大军也有部分南下，隐蔽在江夏兵之中开到了沙羡城。江陵城的张辽也已经命令麾下所部时刻准备出发，前部魏延、曹泰所部也已经越过了澧水，接近了临沅城西北的汉寿。

魏延、曹泰一路上的速度并不快，若不是他们俩顶盔贯甲，身前身后又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这种速度就和出游的纨绔差不了多少。但是他们俩也不是故意要放慢速度，张辽派人给他们的书信已经快马送到临沅城了，他们如此晃晃悠悠，也是要等武陵太守金旋的态度。

“承明，你这可是仲宣、仲子两位先生的书信。难道襄阳已经……”金旋对襄阳的局势并不清楚，但是王粲和宋忠的书信却至少说明襄阳城中的部分人与曹军的联系很密切。

“襄阳城必然未降，或者可以说是曹公根本就没有进攻。”潘濬从王粲、宋忠的信中看得清楚，这分明是张辽主动请王粲写信，而王粲的表现充分说明襄阳城内的士人至少与张辽的关系不错。“若是襄阳失守，此时曹军就不会放慢速度，而送来的也不会是仲宣先生和老师的书信，而应该是曹丞相的命令。”

“承明，那我们应当如何抉择？”金旋没有野心，只想好好做完这一任太守。但孙权不给他机会，金旋也只能在反击的同时寻求出路。

“太守，武陵与荆州可比否？”潘濬说道。

“如萤火对皓月，如何能比！”金旋微笑道。

“那荆州与曹公之势可比否？”潘濬再问。

“如皓月对太阳，亦不可比！”金旋明白了潘濬的意思，接着说道：“承明之意我已知晓，便请承明遣人通报两位将军，让他们暂时进驻汉寿城。我这便作书一封，遣人送往江陵，恳请张将军派兵救援荆南，是的荆南免遭孙吴荼毒。”

“太守英明！”

潘濬与金旋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巫县城头，郝昭的心情却有点紧张。巴郡鱼复守将张裔兵败巫县的结果终于引来了老将军严颜的大军。就在一日前，严颜从江州返回鱼复，并立即召集军中将领会议，随即鱼复城内外共计三万兵马的益州军纷纷动员起来，先头部队已经向瞿塘峡进发。

瞿塘峡，又名夔峡，全长近二十里。虽然在长江上游的三处峡谷中距离最短，但却是最令人屏息的一段江峡。两岸如削，岩壁高耸，山似拔地来，峰若刺天去。瞿塘峡中河道狭窄，河宽不过百余米。最窄处仅几十米，这使两岸峭壁相逼甚近，更增几分雄气。其中峡之西端的夔门尤为雄奇。它两岸若门，呈欲合未合之状，堪称天下雄关。大江在悬崖绝壁中汹涌奔流，直让人有“锁全川之水，扼巴蜀咽喉”之叹，故而自古川中就有“险莫若剑阁，雄莫若夔”的说法。将剑阁与夔门同列为雄险之地，足以说明瞿塘峡的战略地位。

过了瞿塘峡就已经进入巫县地界，郝昭自然没有放过在瞿塘峡设伏的准备。两曲步兵就在巫县布防，剩下一曲山地步兵则早早的在军候张浚的带领下离开了巫县。严颜若要出兵，水路不可能放过，虽然投石机无法运上夔门的峭壁，但是用炸药和巨石却也能让驶经夔门的船只吃个大亏。而且这样做，夔门之上也无需消耗太多的兵力，两岸各留下一队士兵就足够了。至于陆路，益州兵虽然善于在山顶行军，但郝昭却不认为自家的山地步兵会输给战斗力低下的益州兵。超过五百人的山地步兵一旦在山中展开偷袭，就算是经验老辣的山中猎手也未必能提前察觉他们的踪迹。

郝昭此时就是在焦急的等待着，等待着张浚能够送回一些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