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雷登事件”（一）

张震已经把自己的目光投放到了何时北伐之上，这对于张震本人和军政府来说将是最重大的一次事件！

挥师北伐，恢复中原，这是一个梦想，长久以来一直存在张震心中的梦想，而这个梦想，现在距离张震是如此之近。

陕西、河南的战事正在进入扫尾阶段，而此前按照大帅命令，新军营和军官训练学校的一大批将士已经提前补充到了军队之中，各地工厂开足马力，开始全速生产，为军队补充上源源不断的军火……

而在这一时期，军政府新的货币“华币”正式发行。

华币与银子的比价为十比一，均可作为市场正常流通货币，而为了支持华币发行，张震和军政府的主要官员，在华币发行这一天，都亲自在两江银行兑换了一笔数额不菲的华币。

随后，众目睽睽之下，张震用华币在附近的一家商铺购买了一些日常生活用品。能够看得出来，掌柜的对华币是有些不以为然的，之所以接受，完全是看在大帅的面子上而已。

任何新鲜的事物，其被民众接受总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大帅，两湖方面新的战况。”李汐瑜匆匆走了进来：“康雪烛指挥之满清新军，再次击败曾国藩的湘军，而非常诡异的是，在这次交战之中，满清新军的火力一下变得强大密集了许多，包括他们使用的火炮，也远远超过了之前……”

突发状况让所有人的一下都把目光投到了张震身上，张震在那稍稍沉吟了会：“看来洋夷真的干涉其中了！”

张震坚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的，在自己这里一无所获之后，洋夷是绝对不会这样善罢甘休的，而满清新军就成了他们最好的扶持对象……

“在我们准备北伐的时候，洋夷忽然出手，大帅，看来洋夷已经摸准了咱们的命脉！”司马启明抱着双臂想了一会，面色有些难看：

“咱们必须保证湘军不被满清新军击溃，以防在进行北伐的时候，咱们身后会出现问题，不过现在洋夷干涉其中事情就有一些麻烦了……”

张震轻轻砸了一下面前案几：“把咱们新出厂的军火，再给曾国藩送一批去，同时命令各地，严密监视洋夷动向，再增派一万人赶赴河南、陕西，同时……”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看到李鸿章兴冲冲地走了进来：“好消息，好消息，河南大捷，河南大捷！”

四月，在河南爆发许昌决战。

此前，清军河南巡抚李鹤年，统帅河南全部清军主力，围剿太平军邹有贞部。邹有贞部在连续几次受到挫折之后，准备重新退回白云山进行修整。

但是，这支一直活跃在河南的太平军劲旅，却在白云山一线遭到清军伏击。

邹有贞和他的麾下将士，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样隐秘的藏身地点也为清军知晓，在中了埋伏后，邹有贞和他的麾下将士奋勇搏杀，但终因遭遇伏击之后人心不稳，以及人数上的劣势而开始溃败。

这万余太平军劲旅，逐一被清军分割包围，慢慢绞杀，一直到了最后，邹有贞带着十几个部下，退到了一座破败的庙宇之中，面临弹尽粮绝的境地。

邹有贞并不明白，这里是怎么会被清军发现的，清军又是如何从容布设下陷阱的。

本来在邹有贞接到的天国命令，以及自己的分析之上，清军正和百战军激战，必然无暇顾及这里，从而可以让自己有可趁之机，但是发展经过却和自己想像的完全都不一样。

看着外面渐渐逼近的清军，邹有贞有些苦涩地笑了一下，自己在河南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就这么化为了泡影……

清军攻陷了最后的防线，邹有贞身边士卒全部力战而死，邹有贞本人被俘。

李鹤年并不愿意夜长梦多，于擒获邹有贞的所在地宣布凌迟处死邹有贞，在行刑前李鹤年问道：“逆贼还有何话说？”

邹有贞大笑道：“大丈夫死则死耳，何饶舌也！”

清军将士闻言，均凛然为之动容。

见刽子手开始动手凌迟陈玉成，李鹤年狞笑着看了片刻，转身而走，临行时搁下一句话：“慢慢割这个逆贼，让他多受些苦！”

行刑士兵见李抚台走远，低声对身上已被割数十刀的邹有贞说了声：“好汉好走！”

然后，刽子手一刀直捅其心，给了这位英雄一个痛快死。

而在千辛万苦歼灭了邹有贞这股力量之后，清军也同样损失惨重。

不光如此，李鹤年还得到了自己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百战军在取得开封之后，马不停蹄，连续攻克河南十余重镇，兵锋直指许昌。

许昌若再度丢失，则河南战局不保，尽管不太情愿，李鹤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督率全部主力驰援许昌。

四月十二日，百战军和清军于许昌展开决战……

是役，双方集中全部力量，连番交战，战场上炮火连天，双方士兵杀声震天，弥漫的硝烟和鲜血几乎将许昌完全淹没。

十三日，清军左翼为百战军俞锋部突破，李鹤年督军增援左翼，夏侯清趁势命令猛攻中路，在强大炮火的支援之下，于当日夜间突破清军中路。

十五两日，清军不断遭到百战军沉重打击，同时，在十五日这天，清军副将延保部被夏侯清彻底歼灭，四千余人死伤惨重。

延保部的覆灭，让李鹤年遭到了最沉重的打击，而在次后，早就已经疲惫不堪，又连续失利的清军开始出现战场倒戈事件。

这让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局势，更加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四月十七日，许昌决战以清军的惨败而结束，李鹤年所统近三万清军，死伤一万五千余人，投降被俘一万余人，仅两千余士兵随着李鹤年狼狈逃窜回洛阳。

而随着许昌决战的结束，清军在河南的主力大部被歼灭，这也意味着在河南战场，清军已经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地方……

河南大捷的消息让所有人一片欢腾，张震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河南、陕西的胜利，让自己终于能够放下心来，把全部精力都投放到即将到来的北伐以及来自洋夷的威胁之中。

但是，好消息的背后往往伴随的是不愿意听到的坏消息……

就在张震和麾下官员全力以赴准备北伐的时候，时任法租界总华探长的龙孜却给张震带来了一个他非常不情愿在这个时候听到的坏消息。

“那个法国人的名字叫雷登……”从上海匆匆赶来的龙孜喘了几口粗气说道：

“这人那天喝了大量的酒，然后闯入了一间中国人居住的民房，用火枪逼迫女主人把男主人捆绑起来，然后当着男主人的面强暴了女主人。男主人趁着雷登施暴的时候，挣脱了绳索，冲上去要和雷登拼命，但却被雷登发觉，用火枪杀死了男主人……

枪声惊动了附近居民，雷登一不做二不休，又把女主人杀死，然后冲出了屋子，附近居民一路狂追不舍，但雷登随后跑到了法租界的俱乐部中，那些尾随追击不止的民众不得不停了下来，要求俱乐部交出杀人凶手，但却被俱乐部的士兵开枪驱散……”

张震的脸色铁青：“说下去！”

龙孜面无表情地说道：“天亮后，当地居民报案，起码有超过三十个人，描述出了行凶凶手的长相，但法国巡捕均以仅靠描述无法确定凶手的借口推托，后来经过我的调查，可以确定是法国水兵雷登。

我提请法国领事抓捕雷登，但都被法国领事西斯让以证据不足拒绝，非但如此，西斯让还态度强硬地告诉我，我是总华探长，职责是协助法国人做好工作，而不是去抓一个让人尊敬的法国士兵……”

“放他妈屁的受人尊敬！”张震忽然暴怒的破口大骂：“你呢，难道你就这么看着束手无策？”

“大帅，我能怎么办？”龙孜苦笑了下：

“我手下只有七个人，而且没有武器，也无权进入法国水军俱乐部抓人，我能做的，仅仅是拿出一笔银子给受害人的家属，但是他们拒绝接受。在我来这的时候，受害人的遗体还被停放在那里……”

张震的呼吸明显开始加重加粗，能够看的出大帅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张震恼怒的来回走动着，猛然停下了脚步：

“抓，抓！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实施抓捕，龙孜，我马上和你一起去上海，我要亲自和法国领事进行交涉，李汐瑜，给我找十几个精明能干的人来！”

李汐瑜大声应了，莫黑悄悄地说道：“大帅，这个时候如果和法国人撕破脸皮的话……”

“不一样。”张震缓缓摇了摇头，语速缓慢但却坚定地说道：“我的人民遭到了强奸、屠杀，如果我却无动于衷，任凭凶手逍遥法外的话，只会让军民寒心，这次不管发生了什么后果，我都愿意承受它，而且我永远也都不会后悔……”

张震知道自己这次并不是冲动，有些事情你明明知道会带来严重后果，但你却必须要去面对，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

西斯让显然知道军政府的大元帅为什么会来这里，又是为了那个雷登。但西斯让已经下定了决心，自己是绝对不会那么轻易把人交出去的。

自己的前任在对待中国人的问题上，态度实在太软了，以至让那些中国人完全失去了对法国人应有的尊敬，而在自己手上这样的事情必须发生改变……

雷登事件只是一个引子而已，自己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个引子，来迫使那个该死的军政府大元帅向自己屈服……

“大元帅阁下，能够再次在这里见到你真的非常愉快。”西斯让堆起了一脸的笑容，和张震握了一下手：“大元帅阁下，请问来到法国租界有何贵干？”

听到刻意强调的“法国租界”这几个字，张震皱了一下眉头，强忍着心里的不快：“领事先生，我想其实你非常清楚我这次来的目的，法国士兵雷登，不但强暴了华人，并且惨无人道的将他们杀害，而现在这个杀人凶手，就躲在法租界的水军俱乐部之中……”

“上帝，为什么要说出这么毫无根据的事情来？”西斯让耸了耸肩，好像一脸的难以置信：

“据我所知，在案发的当天晚上，雷登先生正和他的同伴在海军俱乐部里喝酒，他的同伴完全可以证实雷登先生绝对没有作案的时机。请相信法国人的诚实，大元帅阁下。强暴、杀害？一个法国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根据我的所知，这完全是因为雷登先生拒绝了中国人一次无礼的勒索，结果才遭到了可怕的陷害……”

张震很想狠狠的在西斯让的脸上抽上一巴掌：

“领事先生，我想不会有超过三十个人同时诬陷雷登，当然，即便是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也应当让雷登从海军俱乐部走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可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还没有等张震说完，西斯让已经一迭声地说道：

“大元帅阁下，法国水兵没有义务要证明自己什么，你们也更加没有权利在法租界抓捕一个正直的绅士，除非你们自己找到了证据，能够有力的证明雷登先生的确做了那些事情，否则我是绝对不会让雷登先生的名誉受到任何损害的……”

张震死死地盯着西斯让，正当西斯让以为张震会雷霆大怒的时候，谁想到张震笑了起来：“领事先生，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我也不好勉强，但是请你转告躲在俱乐部里的雷登，一旦被我抓到的话，我可以向他保证，他会后悔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的……”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西斯让的脸色一下阴沉下来。

“不是威胁，我保证不是威胁！”张震还是在那微微笑着，笑得西斯让非常之的不自然：“我只是在保护我的人民，正和你的人民受到伤害你也一样会全力以赴保护一样……”

在西斯让错愕的目光中，张震大步走了出去……

……

“大帅，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大帅，刘家夫妻死的惨啊！”

“大帅，那个天杀的法国人啊……”

一声声的声音，让张震和身边亲兵面色铁青，那两具夫妻的尸体就这么静静地横放在张震的面前。

身上那个大大的血洞，鲜血已经凝固变成了黑色，男人的脸上写满了屈辱、愤怒……

“不把凶手抓到，本帅绝不下葬这两人！”张震长长的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七天，七天之内我一定会把那个该杀的凶手抓到！”

百姓一齐跪倒在了地上，磕头不止，张震赶紧让他们起身：“都起来，但是在抓获凶手之后，我需要你们挺身而出，去指正这个凶手！”

“大帅都肯为我们出头了，那咱们还怕什么！”百姓们大声嚷着，忽然一个上了些年纪的人小心地问道：“大帅，抓到了雷登，只怕，只怕会在法国人的法庭上审讯吧……”

见大帅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百姓顿时有些失望：“大帅，他杀了咱们的人，咱们自己的法庭为什么不能审判？那些法国人当然帮着法国人了，难道，难道还指望他们能帮咱们申冤？”

张震一下沉默在了那里，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清道光二十四年九月十三日，1844年10月24日，法国迫使清政府签订的中法《黄埔条约》，使法国取得了在华的领事裁判权。

多数领事法庭拥有警察，以管理本国侨民，领事法庭成立后，凡享有领事裁判权国的外国人，在中国境内为民、刑诉讼被告时，即由该法庭审判。

这是满清政府和洋夷签订的不平等条约，本来不应该由自己来承担，但是贸然撕毁之前的协定，很容易给军政府引来大麻烦。

可是，正如刚才那个百姓说的，如果雷登在租界受审的话，又能受到公正的审判吗？

张震开始觉得事情并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简单，抓人首先就是一个难题，即便成功抓捕到了人犯，在什么地方受审又是一个难题！

“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可能，为刘家夫妻申冤！”张震铁青着脸，不容置疑地说道：“任何人杀了人，都必须得到应得的惩罚，没有人可以例外，那些洋夷也同样不可以！”

大帅的话，让百姓一下有了希望，这时张震想了一会，把车毅叫到了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小声说道：

“立刻派人回下苏州，把李鸿章调来，告诉李鸿章，立刻放下手里的一切事情，星夜赶来，不能有片刻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