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孙雯的复仇之路（完）

孙雯伸手掏出手枪，对准了他的背心……

即将扣下的时候，她忽然想到：如果这人不是叶云飞怎么办？！

她是来复仇的没错，但她想要杀的人只有叶云飞和黄欣，她千里迢迢地赶来京城，不是为了杀死无辜的人的。

所以，哪怕是冒着事败的风险，孙雯还是抑止了开枪的冲动，低声喝道：“别动，转过身来！不要乱动，不要出声，不然我立刻开枪……”

然后，一张转过来的微笑的脸，把她剩下的话语都填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秋大哥？！

她看到‘秋大哥’向着她走过来，还是用他那可恶的笑容说道：“终于又见面了……我想，我应该告诉你的名字了，我叫叶云飞……”

叶云飞？！

“你呢……？”

她又听到似乎不属于自己的声音木然回答：“我的名字是孙雯……”

可恶啊！

曾经无数次在心中幻想过与他重逢时，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的情形，可为什么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下？！

为什么偏偏是这样一种情形？

她手中的手枪仍然对着叶云飞的胸口，不住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开枪的样子。可叶云飞就象是完全没有看见这把枪，径自走过来，温柔地张开双臂，把她拥住，就好象，那天晚上一样……

孙雯木然说道：“你，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叶云飞轻声说道：“我不知道……那天早上我没有看到你，又没有看到你留下任何书信，或者文字，我只当你出事了，在周围找了你很久……”

“我……”

孙雯心中涌起一阵内疚，刚刚冰封起的心似乎又开始软化了。

“找了很久之后，我再度回到那个小屋里，终于觉得看屋里样子，不太象你出了事的模样。”

“然后我想了你很久，忽然觉得你的面容似乎有点熟悉……”

“啊……”

“于是我连夜回京，调出了所有有关革命军的档案，终于发现，你跟革命军大首领孙雯的画像有些相似……

当然我还不敢确定，联系到那天晚上我们说过的一些话，我又调阅了其中涉及到的某个人的档案——很抱歉我不想在这里提起他的名字——最终确定，你，我所喜欢的这个女孩子，就是革命军的大首领，孙雯……”

“我……”

叶云飞用力将她抱紧，“雯，我知道你一路上一定吃了很多苦，但我还是很高兴终于再次看到你了……答应我，留下来，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我……”孙雯苦涩地说道：“你，杀了我的妹妹……”

她感觉到叶云飞的手臂一颤，然后叶云飞说道：“我也不想以为说点什么，就能当一切没有发生过……

虽然孙妩不是我亲手杀的，但开枪的命令确实是我下的。而且，我并不后悔所下的这个命令……

如果一切重来，回到那个时刻，我仍然会下令开枪！”

“你……！！”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我是军人，我是将军，我要对属下的那么多人负责。这就是战争，战争从来都是让我们失去很多……

在广东、在云南、在贵州，还有你的革命军……战争让很多人倒下，失去青春，失去生命，失去亲人，失去很多很多……

战争让你在贵州的时候，想留下，却不得不离开；

战争让你用这种方式来到我面前，用枪对准我……

但是……”

叶云飞温柔地说道：“现在战争结束了，不要再让自己那么辛苦……

我不会说一切就这么过去，但我愿意陪着你等，等时间淡去你心中的伤痕，等时间让你重新快乐，等时间让我们一起慢慢变老……

所以……

答应我，留下来，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孙雯双眼湿了，她以为提起妹妹的死，会在自己心中筑起一座冰冷的堤坝，把他隔绝在外。

然而她发现，自己真的做不到……

她看到叶云飞捧起她的脸，温柔地向她靠近，她想躲，但就是躲不开……

终于，叶云飞噙住了她的红唇，在贵州小屋那次邂逅之后，再次真正地与她相吻……

这是一个夹杂着幸福和痛苦的吻。

孙雯身子颤粟着，她眷恋这温暖的怀抱，眼角却不停地流下泪水……

就在这份温暖几乎让她迷失的时候，她却猛地一咬牙，在叶云飞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乘着叶云飞吃痛，孙雯用力一推，将他推开，自己踉跄着退开几步。

“雯，你这是……”

“我不是不喜欢你，”孙雯闭上眼睛，仍然制止不了眼泪的涌出：“但我真的没有办法，勉强自己和你在一起……”

“如果我留下来，我会变成什么样？

变成你的小妾？

成为你的属官？

昨天我还致力于推翻天凤朝，明天我就要为天凤朝流血奋战？！”

“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不要说话，听我说完……”

孙雯痛苦地摇头：“还有我的妹妹，不管如何，她死了，我不能就此当作一切没有发生过！

留下来，除了你，我还会见到黄欣，会见到小妩生前很多的朋友，和仇人……

我不可能看不见这些人，可是我难道我可以一边抱着下令杀死我妹妹的凶手，一边和我妹妹生前的仇人笑着说话？！

还有……

我们之间的差别太大了……

你是谁？！

你是国家主要政党的创始人，国家重臣，叶家独子！权倾天下，富可敌国！

而我是谁？！

我之前是分裂国家的叛军头目，以后也注定是全国通缉、追拿的对象……

我们之间能有什么未来？”

她阻止了叶云飞想要说话的行为，疲倦地道：“甚至，甚至就连我的年纪也比你大……”

她一步步往后退去，缓慢却坚决：“我不是不喜欢你……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可是这世界上，总有比美丽的感情更强大、更坚硬的东西……

我对自己说，

与其卑微的恋爱，不如骄傲的离开。

希望你，

能够成全我……最后的骄傲。”

看着她退开，叶云飞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如刀绞，他徒劳地伸出手，却无法将她拉回来。

孙雯退到门口，目光仍然一直注在叶云飞面上，忽然说道：“我离开以后，你会不会再找我？”

“会！”

“会不会一直找下去，找到老？”

叶云飞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

孙雯笑了，眼睛却迸出了泪花：“我是该庆幸你没有骗我，还是该气愤你都不愿意骗我？！”

“我喜欢你，也许很难忘记你；

可是我也没法不去恨你……

最好的结果，或许就是我这一生，都不要再见到你……”

孙雯突然发出一声痛叫，扭头飞速地跑开，夜色下，仍然能清晰地看到她转身时洒落的一串泪水……

她跑得是那样的快，生怕一个停顿，就会失去离开的勇气。

叶云飞一直保持着伸手想要拉住她的姿势，看着她离开的夜空良久、良久……

直到他腰间的通话器响起，他才收回手，对通话器苦涩地说道：“所有人不要阻拦，让她……离开。”

一阵风雪飘过，渐渐遮掩了地上孙雯离开时的脚印，最后，连最后一丝痕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