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五章 讨袁宣言（二）

夜已深了，借着柔和的月光，窗外高低起伏的山峦隐约可见。

落伽山别墅里的李想站在落地窗前，抽着烟，不断回味着这两年来与袁世凯北洋军阀的斗争经历。从毅然决然抗起辛亥首义大旗开始，他顶住压力，与北洋就湖北盘肠大战，历尽艰辛，终于开创鄂区这片根据地，两年的时间，进兵大西北，挥兵征藏，与俄国英国洋鬼子周旋，甚至兵锋相对，再盘马弯弓，席卷西南，拉开了今天军事反攻的序幕。

这期间有湖北保卫战历险的惊心动魄，有大西北战局的初期失败，有第一次北伐战役的无功而返，也有如江西反围剿战斗的酣畅淋漓，更有三路大军席卷天府的大智大勇……

军事反攻的局面已展开，李想决定起草一个中国国民革命军对北洋政府袁世凯战争的政治宣言，在政治上进一步给袁世凯致命的一击。

李想猛吸一口烟，旋风般回到书桌前，提笔疾书，写下了宣言的第一段话：“中国国民革命军，在粉碎袁世凯的进攻之后，现已大举反攻。西南线我军已席卷天府，东南线我军已向长江下游流域进击，北线我军已向潼关、武胜关两路出击。我军所到之处，敌人望风披靡，人民欢声雷动。整个敌我形势，和二次革命前比较，已经起了基本上的变化……”

在这里，李想把他一手创立和领导的这支革命军队正式定名为“中国国民革命军”。

李想历数了袁世凯的滔天罪恶，从1911年“忘恩负义地背叛清廷窃取革命果实”，到“刺杀宋教仁，背叛孙中山的革命的三民主义和临时约法”，一直写到“列强帝国主义侵略者出钱出枪，袁世凯出人，替帝国主义侵略者杀中国人”的内战开始。“袁世凯三年的统治，就是卖国独裁反人民的统治。”这是李想给袁世凯作出的最后结论。

喝了口水，李想继续写到：“到了今天，全国绝大多数人民，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都认识到了袁世凯的滔天罪恶，盼望本军从速反攻，打倒袁世凯，解放全中国。”

“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这句话，是辛亥年，袁世凯在南北和谈的时候对各国记者的谈话中，“如果战端一开，那就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要求各国调停南北的欺骗用语，今天李想把它用在此处，对袁世凯有一种特别的讽刺意味。

当然，现在的李想对袁世凯，并不满足于这种讽刺，他需要的是“打倒袁世凯，解放全中国！”

李想宣布了中国国民革命军的也就是中国国民党的八项基本政策，要组成民族统一战线，打倒袁世凯独裁政府，成立民主联合政府；要逮捕、审判和惩办以袁世凯为首的内战罪犯；要废除袁世凯的独裁制度，保障人民言论、出版、集会、结社的自由；要没收袁世凯、段祺瑞、冯国璋和其他首要战犯的财产；要废除封建剥削制度，实行耕者有其田的制度；要承认中国境内各少数民族有平等自治的权利；要废除袁世凯的一切卖国条约，废除袁世凯卖国政府的一切外债。

过去以领袖自居的袁世凯，此时早已成为罪大恶极的人民公敌！

此时的李想意犹未尽，天色已渐露出曙光，可他仍倦意全无。

李想接着又起草了《中国国民革命军总部关于重行颁布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训令》。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是李想在辛亥革命战争中为鄂军革命军制订的纪律。鄂军革命军建立之初，他要求部队对待群众要说话和气，不拉夫，不打人，不骂人。

民国之后，鄂军改编的时候，李想又规定了三项纪律：行动听指挥、不拿工人农民一点东西、打土豪要归公。后又提出六项注意：上门板、捆铺草、说话和气、买卖公平、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以后，李想又将三大纪律中的“不拿工人农民一点东西”改为“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把“打土豪要归公”改为“一切缴获要归公”。对于六项注意，又增加了“洗澡避女人”和“不搜俘虏腰包”，从而成为“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些纪律，曾经是鄂军政治工作的重要内容，在那个特殊的战斗时期，对鄂军建设和发展起到了特殊的作用。

现在鄂军已脱离了游击状态，队伍日益壮大，随着胜利的渐渐到来，部队中一些破坏纪律的现象又严重起来。调戏妇女、拿吃拿喝、破坏群众庄稼等违纪现象时有发生。

李想用典型的“李氏”字体，写下了国民革命军现在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三大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一切缴获要归公；

八项注意：说话和气、买卖公平、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不打人骂人、不损坏庄稼、不调戏妇女、不虐待俘虏。

解放战争中的几个重要文件，李想在这一日完成了。

时间已近晌午，李想又困又乏，在管家小妹的再三督促下，匆匆喝了口牛奶，又服了几片药，才慢慢睡去。他渐起的鼾声，均匀而有节奏，恰如中国革命跳动的脉搏，从容而笃定。

……

新华社全文播发了此宣言。

袁世凯怀着一种特殊的心情，以极大的忍耐力，把广播听完了。

他紧咬牙关，额上的青筋突兀，眼睛直盯着桌上的巨大笨重的汉阳造收音机。

他静静地站着，没有发火，内心有一团怒火在燃烧，也有一种失败的情绪在慢慢升起。

袁世凯在原地伫立了好久，找来杨度：“给我把‘匪党’的这篇宣言整理一份出来，我要好好地研究。”

杨度遵命转身走了，收音机里又传来了播音员的声音，说是武昌国民革命军总部颁发了《中国国民革命军口号》，第一个就是“打倒袁世凯，解放全中国”。

袁世凯阴沉着脸，继续听着。“打倒卖国的袁世凯！”，“打倒独裁专制的袁世凯！”，“打倒战争罪犯袁世凯！”……

一个比一个尖锐刺耳，袁世凯几乎快要窒息了。他嘴鼻突然扭曲变形，再也忍不住了，咆哮了一句“马勒歌壁”，冲上去把收音机摔得粉碎。

……

日本，梅屋夫妇宅。

门口处鞭炮欢快地爆响着，《婚礼奏鸣曲》热烈地奏响着……

孙中山与宋二小姐身穿婚礼服，在梅屋夫妇的陪伴下，缓缓走了进来。

孙中山和宋二小姐胸前戴着大红绸花，并肩靠在一起。孙中山今天显得更加风度翩翩，英姿勃勃。端正俊秀的脸庞上，一双智慧有神的眼睛闪着幸福的光芒。他天庭开阔，挺直的笔梁下，两撇短须微微翘起。今天，他身着一套崭新的咖啡色西装，衬上紫红色领带，似乎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

宋二小姐在美国读书时就是一个有名的东方美人，今天显得格外迷人。她没有穿时髦的结婚礼服，而是头戴一顶宽边花帽，身穿一件浅绿色的薄呢大衣，外罩一件精心编织的毛线衣，惊人的美丽之中又显露出沉静的气质。

大堂内的壁龛前有喜气洋洋的屏风，两侧的架子上有樱花大盆景，角落里有钢琴和弹琴人，客人所在的地方是个茶话会的布置，五十多位客人站立起来，热烈而高兴地鼓着掌，他们至少有一半是日本人，其他是革命党的领导人。婚礼十分简朴。但孙中山夫妇进来时，有日本记者从各个角度为他们摄影。

客人们鼓着掌迎了过来，孙中山和宋二小姐不断地说着“谢谢，谢谢”。

二人走到一位牧师面前，牧师在孙中山夫妇面前庄严地举起了双手。同时，《婚礼奏鸣曲》换成了宗教音乐《赞美诗》，客人们也庄严地肃立着，许多人眼含泪花。

牧师一脸神棍的郎声说道：“主啊，你的诗，你的爱，你的赞美，祝福他们在患难中结为夫妇吧。”

交杯酒由仆人端到梅屋夫妇面前，二人各执一杯，又捧给孙中山夫妇，孙中山和宋二小姐端起杯，喝了交杯酒。然后激动地互相注视着，没有亲吻。

宗教音乐《赞美诗》演奏完了。

孙中山歉疚而又深情的对宋二小姐说道：“庆龄，对不起，我没钱给你买戒指。”

宋二小姐掏出了那支老式的派克钢笔，“先生早把戒指给我了。”

孙中山接过钢笔，不知是怎么回事。他看一眼钢笔，再看一眼宋二小姐，再看一眼钢笔，忽然恍然大悟。他立刻拧开钢笔，把中间的钢箍取了下来，宋二小姐伸出了手……

这时，钢琴再奏响了，一个日本客人高声唱起了《祝福歌》。

孙中山激动地有些颤抖地把钢箍戴在了宋二小姐手上。

所有的客人都热烈地鼓起掌来。

众人围绕着新人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孙中山夫妇也开始跳起来，但孙中山跳得很拙笨。

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来，“好啊，娶了媳妇忘了朋友！”

孙中山望去，高兴地喊道：“克强！你总算了了！”

黄兴走了进来，兴奋地：“逸仙，天变了！国内的天变了！革命的高潮来临了！”

孙中山一怔，忽然恍然大悟，一把拉住黄兴的手，急道：“克强，不要卖关子了，快告诉我，怎么了？”

黄兴激动的说道：“李想宣布《国民革命军宣言》，喊出了‘打倒袁世凯，解放全中国’的口号，湖北独立，湖南独立，陕西独立，甘肃独立，新疆独立，西藏独立，青海独立，四川独立，贵州独立，江西独立，河南独立……全国一般省份独立，革命如狂放席卷中国大地，中国的天变了！”

孙中山喃喃的说道：“这就好，这就好啦。”

黄兴端起一杯酒，是一饮而尽，道：“二次革命失败，我们流亡在外，李想独力撑起国内大局……”他掏出一封信，递给孙中山，“他邀请你回国。”

孙中山看着信，兴奋的道：“我终于可以回国了。”

他拿着信跑到宋二小姐面前，“庆龄，咱们可以回国了！”

众人围了过来。

梅屋：“孙先生，这是不是又是个阴谋？”

孙中山一怔。

梅屋提醒道：“袁世凯对先生的通缉令没有解除啊！而且大总统依然是袁世凯，国内的那位李大帅举义能成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