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乱局

高桂英见到大批溃退的官军民军，还以为是葭州城被义军攻破了，经过询问败兵才知道，原来这些败兵是属于绥德州的人马，绥德州知府周士奇、守备孙守法得知府谷流寇王嘉胤连续几日撤军，以为是捞战功的机会来了，纠集了五千人马准备在葭州城下来一个武装大游行，却不想被王嘉胤打了一个埋伏，没有多少大规模作战经验的绥德军一战击溃，周士奇、孙守法逃得最快，当日就率领残兵败将逃回了绥德州。

追击绥德州败兵的府谷义军，遭遇到高家军之后，停止了对绥德州败兵的追杀，收拢队伍之后缓缓向北退去，高家军收拢数百绥德州败兵，缓缓尾随府谷义军进抵绛州城南门外，终于实现了对葭州城的解围。

得知高家军前来解围，葭州县毛知县、郭守备出南门致谢，高桂英跟毛知县、郭守备见面之后，互相说了一些恭维的话，然后毛知县、郭守备请高桂英凯旋入城，高桂英婉拒了毛知县、郭守备的美意，而是推晏子宾进城代表朝廷抚慰葭州城军民。

高家军不费吹灰之力解葭州城之围，而绥德州周士奇、孙守法私心作祟，贪功冒进孤军遇伏，五千人马损失过半，周士奇、孙守法逃回绥德州之后，陷入那些逝去丈夫、父亲、兄弟、子侄的百姓围堵哭闹，这场闹剧直到高家军返回绥德州败兵和更多败兵偷偷的潜回才稍稍平息，不过周士奇、孙守法经过大力抚恤伤亡士兵，安抚绥德州伤亡将士家属，绥德州的军备缺兵少粮，直到府谷义军南下之时，周士奇、孙守法都没有从葭州城兵败的阴影中走出来。

高家军在葭州城外驻扎了半月，保护已经缺吃少穿的葭州城百姓在城外寻找野物、野菜充饥，直到陕西巡抚胡廷宴、延绥巡抚岳和声的嘉奖来到，高桂英才下令高家军班师回高家军寨。

不过高桂英对自己拖延救援绛州城，使得葭州城外十室九空心里很难过，临走时把军中剩余的三百多担粮食和上千食用的牛羊赠送给了葭州百姓，多少分到一点粮食和肉食的葭州百姓，对高桂英是感激不尽，甚至不少人家还烧香保佑高桂英长命百岁，可是这些葭州百姓哪里知道官场战场的勾心斗角，只能说大明的老百姓实在太善良。

高桂英返回高家军寨休整，没有等来三边总督武之望嘉奖，到等来了三边总督武之望陕西汹涌的民变和围剿固原变兵失败之后，面对崇祯皇帝的斥责，三边总督武之望忧惧成疾，于三月在固原总督府自杀身亡。

原来固原逃兵年初摆脱榆林军的追击，劫掠泾阳、富平等县，活捉游击李英。二月，陕西备兵商洛道刘应遇率领招募的毛兵入汉中，会合川兵败了固原逃兵一阵，不过助战的略阳守备黄元马蹶被杀，固原逃兵匿于汉阴山中，三月复出掠真宁、宁州、安化、三水等地，裹挟流贼盗匪万人，于四月围攻耀州城，新任陕西督粮参政洪承畴合官兵乡勇万余人，败固原逃兵于耀州城下，不过这已经不能挽救三边总督武之望的性命。

三边总督武之望之死，还因为白水王二、府谷王嘉胤、汉南王大梁、安寨高正祥、宜川王左挂、飞山虎、大红狼、洛川王虎、黑煞神、延川王和尚，甘肃庆阳韩朝宰、武都周大旺等大股流寇遍布陕西，而陕西百姓到了民争采山间蓬草为食。蓬草尽，则剥树皮而食；树皮尽，则掘山中石块而食，石性冷而味腥，少食辄饱，不数日则腹胀下坠而死的程度，烧人骨为薪，煮人肉以为食者，而食人之人成为常态，整个陕西除了西岸、延安等府控制在朝廷手里，饥民相聚为“盗”，与其坐等饥死，不如为“盗”而死，几乎是人人皆贼，这样的情况下三边总督武之望安得不死。

不过三边总督武之望的运气不好，他死了之后才传到高桂英在葭州打败府谷王嘉胤的战绩，四月有陕西督粮参政洪承畴败固原逃兵，后有陕西商洛兵备道参政刘应遇设伏杀害王二，余部种光道、杨护法败走陕南，刘应遇再败汉南王大梁，大梁王兵败被俘，被陕西商洛兵备道参政刘应遇诛杀。

虽然剿贼取得了一些成绩，随着三边总督武之望之死，陕西巡抚胡廷宴、延绥巡抚岳和声、榆林镇总兵王虎等陕西文武官员都成了戴罪之身，陕西巡抚胡廷宴也没有再催着高桂英出兵剿贼。

四月陕西文武官员得到消息，崇祯皇帝诏令杨鹤以左副都御史、兵部右侍郎，总督陕西三边军务，高桂英对薛云的判断敬若神明，果然就是那个杨鹤，不过夫君薛云说杨鹤一个儒家思想的主抚官员，崇祯派这样的人来陕西剿贼，简直是南辕北辙，而且杨鹤还拖拖拉拉不愿意就任三边总督，使得陕西官场好几个月没有领头之人。

倒是新任陕西巡抚刘广生到任了，因为巡抚胡廷宴因为葭州大捷，没有跟历史上那样被免职，而延绥巡抚岳和声却病倒了，由双巡抚之一的延绥巡抚张梦鲸主政，榆林镇总兵王虎剿贼无功革职听参，朝廷启用前总兵杜文焕督延绥、固原兵马相机剿贼。

杜文焕一上任就檄谕王嘉胤投诚，王嘉胤不肯受抚，五月初杜文焕调集延绥、固原兵马一万五千多人先陷神木县，斩获俘虏义军近万人，王嘉胤部将王子顺、苗美等请降，不过王嘉胤据守府谷抵抗延绥镇官兵的围攻拒不投降。

随着陕西三边总督杨鹤到来，陕西商洛兵备道参政刘应遇、陕西督粮参政洪承畴、延绥、固原总兵官杜文焕等能臣尽力剿贼，陕西的流寇形势大有好转，不过抚臣杨鹤采取了慢工出细活的主抚，这让王嘉胤和整个陕西的流寇缓了一口气。

连续三次催逼高家军出兵府谷的杜文焕，再也没有理会高家军是否参加府谷会战，开始迫于左副都御史、兵部右侍郎，总督陕西三边军务杨鹤的威名，陕西神一魁、上天龙等数万人就抚，可是如此巨大的流寇遣返回家乡，很多人又走上了抢劫造反的道路，杨鹤的抚局陷入了困局。

接下来几个月陕西文武官员主剿主抚争论不已，到最后双方就各行其是，以杨鹤、胡廷宴、刘广生等官员主抚，而岳和声、杜文焕、洪承畴等文武主剿，陕西文武官员的内耗给了义军喘息之机，到了十一月陕西义军出现了转机。

崇祯二年十一月，建虏皇太极兵分三路，皇太极督军攻入龙井关，以蒙古喀尔沁台吉布尔噶图为向导，攻克洪山口，参将张安德败逃、张万春投降，偏师攻克大安口，参将周镇阵亡，建虏大军会于会于遵化城下。

本月初四日，蓟镇总兵赵率教入援，前进到遵化城东边三屯营，望见建虏士兵如蜂蚁，把三屯营朱国彦部团团围住，赵率教不顾利害凭着一腔忠愤，杀入建虏阵中，赵率教左冲右突东斫西砍，斩杀建虏旗兵多名，怎奈满兵越来越众，率教只领着孤军越战越少，谁知营中守将朱国彦，只怕满兵混入竟紧闭营门，拒绝赵率教部入三屯营；这时赵率教已是力竭声嘶进退无路，不禁向西遥呼道：“臣力竭了！”举剑向颈上一横，当即殉国全军尽覆。

建虏兵乘胜进攻三屯营，朱国彦知不可守，与妻张氏投缳自尽，这朱国彦不纳赵率教自取死路，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想的，即日遵化为建虏所破，全城军民力战覆没，巡抚王元雅、保定推官李献明、永平推官何天球、遵化知县徐泽、前任知县武起潜等城破皆死。

朝廷闻遵化失守，才惊慌了起来，吏部侍郎成基命，奏请召用前辽东经略孙承宗督师御敌，崇祯皇帝立招孙承宗为兵部尚书、兼中极殿大学士督师通州，并命基命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预机务。

孙承宗奉召入觐崇祯皇帝具陈方略，随后率二十七骑直入通州城，与保定巡抚解经传，总兵杨国栋等协力抵御皇太极；崇祯皇帝发出勤王诏，调天下兵马入京勤王，先期到达的宣府勤王军见了建虏俱畏缩不前，曹文诏不忿与建虏前锋接战，不久宣府军大部溃散，曹文诏、曹变蛟率本部逃逸。

得势不饶人的皇太极连破蓟州、三河、顺义，建虏军直驱北京城下，京城文武百官满城大震，这时袁崇焕才奉檄出山海关，总兵满桂率五千骑卒疾驰至德胜门下营，与建虏大战了半日，双方不分胜负，城上守将发炮助威，建虏闻炮退去，满桂手下的兵士，反被炮弹轰死数百名，满桂亦负炮伤收军。

崇祯皇帝发出勤王诏调天下兵马入京勤王，天下各州府闻风而动，连远在四川的石砫宣抚使秦良玉也慷慨誓师，一直以抗击建虏为己任的薛家军自然不会落后，大同方面由余婉琴、阳震雷留守，薛六率领罗指挥使、张参将、梁参将、李小勇马步兵一万人进京勤王。

本来只是固守米脂的高桂英，在三边总督杨鹤、陕西巡抚胡廷宴的忽悠下，也动了进京勤王的念头，其实高桂英最大的愿望是想去北京城的薛府，高桂英太想寻找住在薛府的感觉了，薛家的媳妇连薛府都没有进过，高桂英真有些不好意思。

十一月底高桂英留弟弟驻守高家军寨，自己率领马鸣等马步兵四千人，从绥德州进入山西，途径绛州受到驻扎在城里的王大军和武平关雷霸天、温存阳等薛家军将士的恭迎，绛州李知州设宴款待高桂英和高家军，高桂英下令高家军在绛州城休整一日，第二日加入了李知州组织的五百士兵和五百民夫继续向京城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