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情报科报到

冰冷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陈小夏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那份签下的“卖身契”还残留着指尖的颤抖。张豹，军统上海站情报科一组组长，正用那双铜铃般的眼睛上下扫视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啧，周扒皮净给老子塞麻烦！”张豹啐了一口，声音依旧洪亮震耳，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像赶苍蝇一样驱散了旁边几个看热闹、脸上带着戏谑笑容的组员，“滚蛋滚蛋！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围着看猴儿！”

组员们哄笑着散开，但目光还是时不时瞟向这边，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张豹这才转向陈小夏，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陈小夏？东京回来的高材生？”“老子叫张豹，情报科一组组长，以后就是你顶头上司！听好了，老子这儿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甭管你以前是啥高材生，到了老子这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懂？”

陈小夏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猛点头，眼镜差点滑下来，声音细若蚊蝇：“懂…懂了，张组长”

“大点声！娘们唧唧的！懂不懂？！”张豹又是一声吼。

“懂了！张组长！”陈小夏几乎是闭着眼喊出来，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榨干了。

“哼！”张豹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似乎对他这鹌鹑样更不满了。他猛地转身，皮夹克带起一阵风：“跟上！带你去认认窝！顺便让你小子开开眼，啥叫‘情报科’！”

陈小夏赶紧小跑着跟上，生怕慢一步就被那铁塔般的背影甩下。张豹带着他在地下室七拐八绕，穿过堆放杂物的区域，来到另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门上有窥视孔，看起来比刚才的入口更森严。

张豹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一个相对小一些、但同样冰冷的水泥房间。这里没有演武场，也没有散落的枪械零件，取而代之的是几排长条桌，桌上堆满了小山似的文件、卷宗、地图，还有几台笨重的打字机和几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机。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和浓重烟味混合的气息。几个人正伏案工作，有的在快速书写，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对着地图指指点点，气氛压抑而忙碌。

“喏，这就是咱们一组的地盘！”张豹用大拇指往后一指，声音在室内嗡嗡回响，“以后你就在这儿给老子干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小夏身上。那些目光有审视、有好奇、有漠然，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种长期浸染在危险边缘的锐利和疲惫。陈小夏感觉自己像是误入狼群的小白兔，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都听着！”张豹的大嗓门再次响起，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这新来的，陈小夏！东京帝国大学的高材生！以后就在咱们组！听见没？”

“是！豹哥！”组员们齐声应道，声音没什么热情。

张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一把将陈小夏推到一张空桌子前，桌子旁边堆满了等待翻译的日文报纸和文件。“你的活儿，就是把这些鬼子写的鸟语，给老子整明白喽！一字不差！标点符号都不能错！”他拍着那堆文件，震得桌上的笔都跳了起来，“干好了，有饭吃！干砸了”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看起来更凶恶的笑，“老子就让你练格斗去！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培训’！”

“听…听明白了！我一定好好干！”陈小夏忙不迭地保证，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日文资料，虽然头皮发麻，但比起去面对那些冰冷的枪械，这里至少安全一点。他赶紧拉开椅子坐下，手忙脚乱地拿起最上面一份日文报纸，试图把自己埋进文字里，躲避那些刺人的目光。

张豹叉着腰，看着陈小夏那副鹌鹑般缩在桌子前、恨不得把头埋进报纸里的怂样，又重重哼了一声。他走到房间另一头自己的桌子旁，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拿起一份文件，粗大的手指翻动着纸张，眉头紧锁，嘴里还低声骂骂咧咧：“妈的，小鬼子这密电码又换了？头疼”

一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年轻组员凑到张豹身边，压低声音：“豹哥，真把这酸秀才放咱们情报组啊？看他那怂样，能干啥？别是个累赘。”

张豹头也没抬，依旧看着文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陈小夏耳朵里：“周扒皮硬塞的，老子能怎么办？扔了？你替他跟周扒皮交代？”他顿了顿，粗声粗气地补充道，“再说了，这小崽子日语是真溜，老子亲耳听他叽里呱啦跟周扒皮对答来着。酸秀才也得看怎么用！翻译个报纸传单啥的，总比你们这帮糙汉子强点！先干着看！不行再说！”

年轻组员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陈小夏握着报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张豹的话虽然依旧粗鲁难听，甚至首接骂他“酸秀才”，但里面却透着一丝转圜。至少，他承认了自己的日语能力。这个发现，像是一根微弱的稻草，让陈小夏在无边恐惧的深潭里，勉强抓住了一点喘息的空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日文报纸上。密密麻麻的铅字，此刻竟成了他暂时安全的避风港。

张豹用粗大的手指烦躁地敲着桌子，声音不大，却像鼓点一样敲在陈小夏紧绷的神经上：“小子！发什么呆！干活！明天早上老子要看到第一份翻译稿！” 那威胁依旧，但陈小夏莫名觉得，这头“豹子”的獠牙，似乎没那么想真的咬死他。他赶紧低下头，更加卖力地投入到眼前的日文海洋中。活下去，先完成今天的翻译任务再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