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明德商行的面试

东京的樱花尚未落尽，空气里却己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年的春天，对于留学生陈小夏而言，格外寒冷。

报纸上日益尖锐的对立言辞，街头巷尾日渐增多的狂热标语，都像无形的绳索，勒得他喘不过气。他主修日本文学，曾醉心于俳句的幽玄之美，可如今，书斋里的宁静被窗外越来越响的军靴踏步声彻底碾碎。

“不能再待下去了。”陈小夏看着报纸上触目惊心的标题和同胞受辱的照片，心中那份对“学问无国界”的单纯幻想终于破灭。他毅然收拾起寥寥行李，将未竟的学业连同对异国的最后一丝留恋，锁进了东京那间狭小的公寓。

归国的航船劈开浑浊的海浪，他站在甲板上，回望渐行渐远的岛国轮廓，心情复杂，既有逃离压抑的轻松，更有对故土未知命运的沉重忧虑。

几经辗转，他踏上了久违的上海。眼前的“东方巴黎”却笼罩在战争阴云下，租界畸形的繁华与东北的断壁残垣形成惨烈对比。求职之路更是艰难，他引以为傲的东京帝国大学履历和流利日语，在动荡时局下竟成了某种微妙的“负资产”——华商公司多己凋敝，日资机构则对他这个中国人心存戒备。

口袋日渐干瘪，焦虑啃噬着神经。就在陈小夏几乎绝望之际，一则登在《申报》角落的招聘启事吸引了他：

明德商行诚聘：高级文员一名

要求：精通中、日文书写会话，熟悉日本社会文化，品貌端正，有留日经历者优先。待遇优厚，面议。

地址：法租界霞飞路56号

“明德商行”陈小夏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这要求简首是为他量身定做！他立刻整理好自己最好的西装，带着精心准备的简历，怀揣着对一份安稳文职工作的渴望，敲响了霞飞路上那栋气派洋楼的大门。

面试出乎意料地顺利。商行的“经理”姓周，西十多岁，穿着考究的西装，笑容可掬，眼神却锐利得像鹰。他仔细翻阅了陈小夏的简历，尤其是东京帝大的经历和日语能力证明，问了几个关于日本风俗和商业惯例的问题，陈小夏对答如流。

“陈先生的条件非常符合我们的要求，”周经理放下简历，笑容更深了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们商行业务广泛，尤其需要像您这样精通日本语言文化的人才，处理一些特殊的文书和沟通工作。您对时局怎么看？特别是中日之间？”

陈小夏心里咯噔一下，谨慎地回答：“我一个书生，只盼着能安稳度日，希望两国能和平相处。”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问题超出了普通商行的范畴。

周经理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眼中锐光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和煦：“很好。陈先生，您被录用了。欢迎加入明德。”他伸出手。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陈小夏心头那丝疑虑。工作！一份体面的、能养活自己的工作！他激动地握住周经理的手：“谢谢！谢谢周经理！我一定好好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