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武州城内

“武州银甲舰队以为躲在火船后头就安全了？”

他羽扇尖端凝出的水珠滴落沙盘，竟在江面上激起层层涟漪，但见埋伏在浅滩的横州斗舰突然升起，船头特制的镔铁撞角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冷光——这些撞角内藏玄机，竟是空心结构，此刻随着绞盘转动，撞角内突然喷出无数包裹着棉絮的木棍，棉絮上都沾着横州秘制的鲸油，遇火即燃。

“戚将军可还记得，去年在巢湖试演的火龙出水？”

周瑜忽然将羽扇插入船舵机关，整艘楼船竟在轰鸣声中一分为二，露出底下暗藏的三十六个水密舱。

每个水密舱中竟藏着艘小型舴艋舟，舟上死士手持连环霹雳车，此刻箭矢如雨，专射火船吃水线处的破冰刃。

“哈哈，自然记得！都督且看某家新造的火龟船！”

戚继光看得双目放光，突然扯开玄色大氅，露出内里精钢锁子甲。

但见十数艘形如玄龟的战船从火海中逆流而上，船首青铜撞角竟能伸缩自如，船腹两侧暗格齐开，放出无数裹着湿牛皮的木盾。

这些木盾遇火不燃，反而将火船上的烈焰反卷回去，烧得武州死囚哭爹喊娘。

“姜盟主这顿水煮横州军，怕是要变成冰镇武州汤了。”

戚继光抹了把脸上的硝烟，手中令旗再指，但见铁索相连的破浪艟突然解体，三十六艘战船如蛟龙分浪，船头青铜撞角齐齐转向东南——那里，二十艘武州斗舰正仓皇后撤。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武州城内，姜小白的府邸灯火通明，白玉为阶、琉璃作灯，连侍女捧着的茶盏都是官窑秘色瓷。

可这满室华贵却压不住宋江心头的火气，他盯着主位上斜倚的姜小白，只觉那身金线绣的鹤氅比茅坑里的石头还扎眼。

“盟主好算计！”

宋江一拍紫檀案几，震得鎏金香炉都跳了三跳。

“武陵大泽火光冲天时，我梁山兄弟还在水里扑腾，合着就我们梁山好汉该当那替死鬼？”

他身后吴用垂首摇着羽扇，羽翎遮住的半张脸阴晴不定，唯有扇柄上镶嵌的夜明珠在暗处泛着幽光。

姜小白把玩着拇指上的螭纹玉扳指，闻言轻笑出声。

“宋江头领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姜某故意害你。”

他抬手挥退侍从，锦袍袖口滑落露出半截小臂，其上缠着串伽南香手串，随着动作散出缕缕青烟。

“盟主若早知有火船突袭，为何不遣人知会？”

吴用突然抬眼，羽扇啪地合拢，扇骨相击声清脆如断冰裂玉。

“我梁山好汉在芦苇荡里被烧得焦头烂额，阮氏兄弟至今生死未卜，这难道就是盟主说的'共谋大业'？”

他说话时，案上烛火无风自动，映得墙上人影幢幢，恍若群鬼夜行。

姜小白指尖在玉扳指上摩挲两圈，忽然嗤笑出声。

他起身踱步至宋江面前，金线鹤氅拖过青玉砖，在烛火下泛起粼粼波光。

“知会了你们，万一走漏风声怎么办？”

他忽然俯身，吐息间带着冰碴子。

“周瑜那厮的探子可还在城里逛呢，你们莫不是忘了，你们梁山一脉本就良莠不齐？“

“昔日你们梁山一脉早就被镇国公麾下的横州军打没了胆气，如今内里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一心想要受横州军诏安的内鬼！”

“这让我等……如何信你们！”

宋江被他逼得后退半步，后腰撞在紫檀案角，疼得额头青筋直跳。

“不过嘛……”

他正要发作，却听姜小白话锋一转。

“此战虽折了阮家兄弟，却也探明了横州舰队的虚实，况且这波火船突袭也并不是没有收获，横州舰队的损失也不小，如今不正是我等反攻的良机？“

他直起身，广袖一挥，墙上挂着的武州地形图哗啦啦展开。

吴用羽扇倏地展开，扇面上“智多星”三个字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盟主这是要拿我梁山兄弟的命，给武州豪强联军铺路？”

他盯着地形图上被朱笔圈出的几处要害，忽然轻笑。

“放肆！”

面对吴用质问，姜小白猛然转身，伽南香手串应声而断，珠玉四散滚落满室。

“你一介乡野书生，算什么东西，也配评点军机？”

他广袖翻飞间，案上茶盏突然炸裂，滚烫茶水溅了宋江满袍。

“盟主这是要过河拆桥？”

宋江却似未觉，只盯着满地碎瓷冷笑。

“公明说笑了，我怎会有此意。”

姜小白突然轻笑出声，他起身时大氅滑落，露出精瘦的腰身。

“火船之事确是不得已，那戚继光的鸳鸯阵专克水寨，若不拿梁山水师当饵，怎能诱得他主力尽出？”

这位武州盟主缓步走到宋江面前，伸手欲替他整理歪斜的披风系带。

宋江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披风系带却正巧缠在姜小白玉带上，两人动作一滞，倒像是携手作揖的戏文架势。

吴用看得分明，这玉带暗纹中藏着金丝，分明是御赐的蟒纹，这姜小白好大的胆子！

“盟主好算计！”

“用我们梁山舰队钓出横州主力，只是不知这螳螂捕蝉的戏码，最后黄雀要落在谁家枝头？”

吴用被姜小白吼了一句后丝毫不恼，手中的羽扇不断颠动。

“吴学究果然聪明。”

“既然话已挑明，本盟主也不妨直说——这天下大势，就如棋盘对弈，有人要做执棋手，那有人便只能当棋子！”

姜小白终于敛了笑意，他甩开被披风缠住的玉带，月白中衣上赫然露出半截龙纹刺青。

“姜盟主莫不是忘了，若无我梁山兄弟在武陵大泽死战，你这奢华府邸早成横州军的庆功宴了！”

吴用忽然放声大笑，眼底泛起血丝。

姜小白轻笑一声，随后忽然从墙上摘下三尺青锋，剑光出鞘时，满室烛火皆黯三分。

“宋公明，我敬你是条汉子，才许你在此放肆，可你莫要忘了，如今是在武州，不是你的梁山泊！”

他剑尖点在宋江咽喉，一滴冷汗顺着剑脊滑落，在青砖上洇出朵墨花。

“盟主今日能杀我，明日便能杀朱将军，后日便能杀牛府君。”

宋江却纹丝不动，只盯着姜小白双眼。

“可没了我们这群'弃子'，盟主拿什么挡苏夜的虎狼之师？”

他忽然伸手拨开剑锋，任由那锋刃在掌心划出血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