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伯乐

张三郎见他露出少见的神情，不由得微微笑了，“方兄族中兄弟，甚至令姑母都是聪明人，奈何上无靠山，下无闲钱，自然办起事来也就无余力。”

“自从你帮我之后，借我之力行事，不论是打探消息还是积攒些钱财，都比从前快捷。而且真出了什么事，你知道我也会保你。”

方仲安闻言嘿嘿直乐，“小的就是吃准了三官人性情仁厚，不必担心被过河拆桥。”

张三郎满脸诚恳，“方兄，今日赖五贺三之事，让我有了些想法。其实他们这些所谓的破落户，也并非天生好吃懒做，只是没有人肯用他们罢了。”

“在常人看来，他们文不成武不就，也没一技傍身。但在我看来，他们只是因为种种变故导致无恒产无恒业。因此才无恒心，渐渐的随波逐流而已。”

“可也正因无恒产，他们做过许多行当，比寻常百姓知道更多市井动静，也比别人更知感恩。仗义多是市井人，他们若不讲义气，便没人肯用。”

方仲安眼珠一转，脸现喜色。

果然，张三郎接下来便挑明了，“方兄，之前我就说过，我需要借重你们方氏兄弟的消息。以前是我张三郎小看了贤昆仲，你对刘旺的根脚所知，便出乎我的意料。”

“这样，我想让方兄收拢一批人手，专门帮我打探市井动静。皇甫先生擅长谋算，便由他分门别类，细细参详。”

方仲安大喜，膝盖一弯就要跪。

张三郎赶紧扶住他，“方兄，你我之间经历的大事也不算少了，不需如此。咱们从这个刘旺开始，赖五贺三两人，便由方兄收下。”

“不过刘旺如今掌着丰乐楼，只让你们三人行事，到底人手单薄。这样，霍人英和金人雄暂听方兄安排，直到办成此事。”

方仲安闻言，腰又弯下去半寸，两只手在袖口上搓了搓，“三官人，您只管吩咐。打探什么，几时动手，您说一句，小的绝不打折扣。”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眼睛却亮，“刘旺那厮

，小的早就看他不顺眼。您要查他和谁来往，小的连他哪天见过哪个女娘，都能给您记下来。”

张三郎摆摆手冷笑，“这个刘旺，自诩精明，实际不过是在算计钱罢了。王正被扣县衙，王掌柜死了，对他来说正是好时机。只是这笔钱，咱们也要争一争。”

“他必定有办法兑钱出来，否则又何必冒险来要那三张质帖？而且他手中质帖，也不会只有六张。方兄这段时间的任务，便是看住他。”

“只要他去马家质库兑钱，便连人带钱拿下。这笔钱无论多少，方兄可拿三成。余下七成我也不要，充为方兄养人手的钱粮，今后更能大展拳脚。”

方仲安大喜，眼泪都掉出来了。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膝盖一弯，朝张三郎深深一揖，腰几乎弯到地，“三官人放心，小的这条命，往后就是三官人的。”

他直起身，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小的在县衙里混了这些年，人人当小的嘴碎、手长、不成器。小的这辈子，就没遇见过伯乐！”

“只有三官人，肯把这样的大事交给小的，还许小的挣钱养家。小的……小的往后若有三心二意，天打雷劈！”

张三郎摆摆手，“行了。方兄别赌咒，把事办成，比什么都强。”

方仲安又抹了把脸，重重点头，“小的明白。”

张三郎见他坐下，又细细交待，“刘旺今夜回去，头一件事就是去王掌柜家偷那半枚信物。他若偷到了，明日或后日就会去马家质库。”

“一来他怕夜长梦多，王伯庸此时应该知道了鄄城变故，这几日便会派人过来主持大局。二来刘旺可能扯谎，合符信物就在他手中。”

“你让赖五贺三盯住甜水巷和丰乐楼两个地方，刘旺不管从哪头走，都得经过这两处。再让金人雄带两个人盯着马家质库门口，刘旺只要进去，出来的时候截住他。”

“刘旺偷拿东家钱财，身边必然不会有太多人手，让霍人英带几个人动手拿下他，应该没有问题。”

方仲安一条一条记下，“三官人，若刘旺把质帖交给别人去兑呢？”

张三郎摇头，“不会。刘旺很精明，这样的人也多疑，自然信不过旁人。何况那半枚信物是他偷来的，更不敢假手于人。他若兑钱，必定亲自去。”

方仲安想了想又问，“三官人，若他兑了钱不回来，直接跑了呢？”

张三郎把茶盏端起来，“他跑不了。方兄不是知道他的根脚吗？他若跑了，那些家人怎么办？所以，他应该想以拖字诀对付我。”

“拖到王伯庸派人来鄄城，那时我应对王家定然手忙脚乱，他却进退自如，只需要隔岸观火。无论谁输谁赢，他都能保住到手的钱财。”

方仲安听得服气，连连点头，“三官人，你既然知道他的盘算，为何还要他写投状？这可是他亲笔签押，他要存这些心思，不怕你拿出这东西？”

张三郎听笑了，“方兄，所谓投状或者文契，不过是一张纸罢了，只在两边都还忌惮的时候管用。”

“他有把柄在我手里，我有顾虑在他眼里，彼此才肯认这张纸。可若有一边势大，大到不必怕另一边翻脸，这张纸随时可以撕。”

方仲安眨了眨眼，“那还写它做什么？”

张三郎知道这小子习惯性地装傻，也不揭穿，“我让他写，是让他以为稳住我了。他肯写，是他暂时需要稳住我。投状在，两边都有台阶。至于往后……”

他笑了笑，没往下说。

方仲安想了想，一拍大腿，“各凭手段罢了！他是算准了王家与三官人必有争斗，只要还在丰乐楼里掌事，三官人就会想利用他打探王家底细，不会翻脸。”

张三郎把茶盏搁下，“行了，今日就到这儿。我回去会找皇甫先生，把这几日的安排跟他说一遍。霍人英、金人雄让皇甫先生给你分派。”

“赖五贺三那边，你先跟他们把话说明白，跟着你办事，每月五百文工食钱，办好了事另有赏钱。他们若嫌少，你告诉他们，替我张三郎办事的人，不愁没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