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不速之客

赵瀣把铜牌收回来揣进怀里，“顾县丞莫怪，我乃皇城司副指挥使赵瀣。此行随李知县赴任，实为侦办前朝余孽一案。”

“王员外本名王晖，实为前朝天平军节度使韩通麾下掌书记。他潜逃二十年，改头换面藏匿鄄城乡野，那冯俭是他亲子，只是二十年前送给冯朴收养，以避灾祸。”

“永宁庵庵主净尘是王晖亲妹，本名王昭。这两人案卷全部封存，由我亲自押解进京。不必经过州衙，也不必上报濮州录事司。”

顾彦升沉默片刻，收了惊讶之色，“冯俭和王员外同时被抓，我就猜到此事跟京城有关。一个县衙小吏能调动那么多暗线，甚至八百贼寇，不是寻常手段。”

“只不过，下官原以为是武德司手笔。如今看来，京中前些时日传的那件事，武德司要改皇城司，倒是真的。赵副使，失敬了。”

赵瀣深深看了眼顾彦升，忽然发觉自己小瞧了他，“顾县丞如此敏锐，在鄄城当个县丞，有些可惜了。以你的实务之才，似乎更适合在州衙为官。”

顾彦升目光一闪，脸上扯出丝笑意，朝赵瀣拱了拱手。

孙继祖坐在旁边，听了半晌没明白两人在说什么，忍不住插话，“明府，那废弃码头投降的霍老大，和王家庄抓住的百余贼寇，怎么处置？”

李沆见问，看向赵瀣。

如果是一般强盗案，他自然有权处置。但这八百贼寇牵扯的是前朝余孽大案，连官家都知道的，自然不是他能随意就下定论。

关键是，赵瀣亮出牌符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收起前刻意翻开另一面，副指使三个字落在李沆眼中，他自己也承认了身份。

早在年初礼部试过后，赵瀣这个总角之交忽然出现，李沆就有些疑惑。

赵瀣之父因勇武之名，前朝时应募为殿前军小校，开国后改隶开封府，是官家旧部。建隆元年讨李筠，在泽州城下中箭而亡。

赵瀣时年尚幼，官家使人收其母子入京，养于旧邸。李沆

和他就是那时分别，再相见时，已经是十数年后。

要不是赵瀣主动找到他，李沆如何还认得出这个同里同砚？

以李沆所知，赵瀣这样的将门遗孤，都被官家倚为腹心，半数进了武德司任职，几乎没人走正途为官。

赵瀣不说，李沆也就不问，以他的年纪推测是皇城司亲事官，想不到竟然已经做到副指挥使。

李沆思绪间，看向赵瀣的目光微微起了些戒备，隐隐意识到，他此行鄄城未必这么简单。

赵瀣瞥了孙继祖一眼，“霍老大手下那伙人原是厢军逃卒，被王晖以钱粮诱来，并无太多恶行。王家庄那批人也是被裹挟来的，本县编管劳役即可。”

他转向李沆：“静斋，我听说修堤的事，州衙已经批了。这三百俘虏派去修堤，既免了县库养囚的耗费，又能把堤坝修起来。倒是两便，你以为如何？”

“至于冯俭和其爪牙，对旧事所知不多，我就不带回京了，你自行处置上报州衙便是。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李沆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赵瀣再回头看孙继祖，“牢城营矿场那三百贼寇就不同了，尤其铁头陀此人恶名早著，手下贼众个个恶贯满盈。罗姓那伙私盐贩子，同样死不足惜。”

孙继祖知道他在解释杀俘原因，缓缓点头。

赵瀣的身份亮出，李沆三人都有些压力。因此，他说完这番话后，一时间二堂内静了下来。

张三郎察言观色，连忙往前倾了倾身子：“明府，还有一事。这次临时招募百余名流民，充做弓手助守县衙，立了大功。他们的安置，还请明府示下。”

李沆心中不宁，瞥了他一眼随口问起，“守礼，你既然提起他们，可是有了章程？但说无妨。”

张三郎想了想：“不敢瞒明府，下吏有些粗浅想法。这些流民多是精壮，还各有些本事。与本县义勇不同，对他们而言，更重要的是怎么安居下来。”

“下吏以为，可以拣选二

十人补充进弓手营。其余人县尉廨记名，充为预备弓手。一律分三亩下田，同时允许租官田五亩，让他们在鄄城境内安顿下来。”

“不愿务农，又不愿充弓手者，也可以招为县衙杂役。有了田产，有了住处，有了活计，他们就不会再流散。”

李沆手指在案上轻叩，“守礼想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那三个重伤弓手呢？他们可是无法再应役了。”

张三郎连忙从怀里掏出个名册，“每人分十亩下田，给恤十贯钱。七名轻伤弓手，每人给恤五贯钱。所有参战弓手，每人赏两贯钱。名册已经拟好了。”

李沆点了点头：“可以。给恤钱粮从县库支，你事后造册报给顾县丞。”

正事说完，五人也惭惭吃喝起来。

二堂宴饮正酣，门子快步走过来，在二堂门口站住了，手里捧着张帖子，“县尊，僧正司来人了，在外投帖求见。”

李沆听得一愣，把酒杯搁回桌案，叫门子呈上来，他接过展开。

帖子上字迹工整绵软，带着股佛门特有的圆润气。

濮州僧正司僧判

智明

谨奉状

某奉濮州僧正司差遣，例巡本州属县，检点诸寺庵僧尼度牒、籍帐、常住田土等事。今至鄄城地界，合当投县知会。

本县永宁庵及该庵尼众度牒、供申文书等项，与本司案籍互见微差。某职在检勾，理合呈明县司，对会旧案。

其间若涉民户入籍、度牒出给、递年供报等情，恐须调取县衙户房、吏房旧卷，方可核验归一。

为此，谨具状申县，伏乞明府台鉴，许智明入见，或委当该典吏指示去处，以便照会。

某不敢擅便，伏候台旨。

太平兴国五年八月十一日

濮州僧正司僧判

智明

状

李沆看完，把帖子搁在案角。

赵瀣从旁边伸手拿过去扫了两眼，嘴角动了一下：“永宁庵的人刚抓完，僧正司就来人了，倒是来得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