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非同凡响

说完了牢城营的事，武岩一拍大腿：“对了，孙大哥让我带话给你，明日准备好犒赏和抚恤。”

“他说明日午时前后大队回城，弓手和义勇都要发钱粮。县尊那边也说了，这事由你安排。”

张三郎缓缓点头，问清伤亡和战场缴获，盘算片刻，心中大概就有数了。

武岩又指着张三郎额头上那条白布：“三郎，你这伤怎么回事？我在牢城营那边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去县衙报信的时候县尊说了一嘴。到底谁干的？”

张三郎闻言感觉眉心发痒，“老赵那队的赵三有。”

武岩眼睛瞪大，下意识的就想蹲上椅子，好在他总算知道屋里有几个读书人，又忍下来顺手拍了下桌案，“果然是这直娘贼！”

许是他动作大了，身子微微欠起，不由自主牵出一声长长闷响。

声音不大，穿透力却强，堂屋里忽然多了股难以言说的气味。

王禹偁端着茶碗的手在空中停了。

他面色不改，把茶碗轻轻搁在矮几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朝张三郎拱了拱手：“张兄，我倦了，先回东厢歇息。”

没等张三郎答话，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皇甫策身边时脚步没停。陆秋成朝张三郎笑了笑，也赶紧跟在王禹偁身后。

两人的脚步声，沿着廊道往东厢房去了。

皇甫策强忍笑意，把茶壶端起，朝张三郎点了点头：“那什么，三官人，茶没了，我去续一壶。”

他也拿脚走了。

转身动作不急不缓，门帘子掀起落下，比王禹偁出去的时候带起的风大了些，人到了廊下才深深吸了口气。

老孙头打鼻子一闻直咧嘴，先瞪了眼武岩，忙站起来捡了脚边柴刀，朝张三郎点头：“三郎，我先回去。你头上有伤，仔细别太乏了，早些歇息。”

堂屋里只剩下张三郎、武岩、张谨和门外廊下的万青。

空气里那股气味还没有散尽，在安静的堂屋里稳稳地盘旋着。

武岩见一屁轰走四人，不由得老脸一红。

他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微微扇动，想把那股气弄淡些，奈何味道实在太过于无孔不入，自己也被熏得呲牙憨笑。

他偷看张三郎一眼，又斜了眼张谨，最后目光落在门外那个窈窕背影上。

万青站在廊下却是上风口，她听见堂屋里安静下来，偏过头往里看了眼，又转回去了，有些不理解那四人，说得正热闹时，为何忽然走了。

张谨和武岩初识，不好就走，抬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朝武岩笑了笑，“武二哥，方才青姐姐，没伤着你吧？”

“没有没有。”武岩连忙摆手，“她手下有分寸，第二棍是逼我退出院门，应该没想真砸实。”

张三郎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这么说，一来给张谨面子，二来似乎也有点小心思，便忍不住笑了，“武二哥，万姑娘的事，说起来也有个来由。”

“她本是我宗妹张四娘贴身护卫，听说是前朝禁军枪棒教头之女，自幼跟着她爹习武。她平日里不大说话，但手底下确实硬，连赵先生都被她打得狼狈。”

方才张三郎已经给他引见过众人，武岩知道张谨便是当年的张家五郎，张四娘便是当初在勾栏街见过的张一娘。

这姐弟俩如今跟张三郎认了同宗，关系很是亲近。

武岩一拍大腿接话：“怪不得！我就说这小娘子力气大得邪乎，棍子砸过来那风声都不一样，原来是枪棒教头家的小娘子。出身不凡呐！”

他站起来走到廊下，朝万青抱了抱拳：“万小娘子，在下武岩，鄄城县弓手都头。方才是我冒失了，听说三郎受伤心里着急，没顾上叫门，惊扰了你……”

此刻离得近了，廊下光线也亮，武岩彻底看清万青的脸。

一阵夜风飘进来，把她鬓角碎发吹起又落。万青身材高挑，一张脸圆圆的，脸颊带着点婴儿肥。

眉眼轮廓柔和，睫毛长密，在烛火底下投出小片阴影。

要不是她手里那根大银棍扎

眼，要不是方才一棍砸落门板，谁也看不出这是个下手极重的小娘子。

然而，武岩话没说完，已经看得出神。

万青瞥了他一眼，侧了侧身子，面朝院门方向，正脸都没给。她目光落在墙根底下，像是那扇打坏的门板，比她面前这个抱拳汉子更值得仔细打量。

武岩手还抱在胸前，脸上表情从热切慢慢变成了尴尬。

他站了两息，一只手放下拽了拽上衣角，一只手抬起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尴尬地转身回到堂屋坐下。

张谨看他那副模样，脸上露出歉意，“武二哥，青姐姐不擅言辞，一天也不见说几句话。她不是不搭理你，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还请你见谅。”

武岩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口，眼睛却忍不住往外瞟了瞟。

万青还站在廊下，大银棍拄在地上，面朝院门，活像一截扎在那里的木桩子。

他收回目光，朝张谨点点头，又冲张三郎抱怨，“三郎，方才那门板的事真不怪我。你宅上怎么换人守夜了？吕三宝呢？”

张三郎靠在椅背上，“二哥有所不知，自我受伤起，三宝守了我一天一夜，我就强命他在西间歇了。”

“万姑娘得四娘吩咐，要照看两边院子，所以她夜里在月洞门附近守着。她恐怕是听见马蹄声起了警觉，又见你推门就进，背后还背着大刀，误以为你是贼了。”

武岩咂了咂嘴，忍不住又往外看了一眼：“万小娘子这般苗条身段，想不到力气这么大，武技也非同凡响。”

张三郎和张谨对视了一眼，嘴角都压了压。

张三郎把目光收回来，低声嘀咕了句，“嗯，饭量也非同凡响。”

武岩没接这个话茬，也不知道是否听到张三郎的话。

他又看了眼廊下，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带了几分认真：“三郎，昨夜你受伤之后，孩子们有没有吓到？喜妹儿和庆哥儿他们……”

张三郎脸色有些古怪，他看了眼张谨，“这个还是你跟武二哥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