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郑谦升补前行

处理完犒设之事，张三郎便将吏房新招来的四人，叫进户房里面的签押房。

四名贴司站在门口，排成一列。张三郎坐在案后，抬眼扫了一圈。

打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赵得柱。他身量不高，穿件半旧灰布衫，右手食指和中指内侧磨出了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他旁边站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这人肩膀宽厚，穿件青布衫，名叫钱守业。他是工房雇佣的短名算手，在粮料院核过两年账。

张三郎在县仓见过他拨算盘，右手五根手指在珠子上翻飞，快得看不清指节。这两人本就是县衙中脸熟的人，只是从前没录入吏籍，不是正式吏员。

后面两人相貌有些相似，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二十出头。这是一对父子。当爹的叫李有田，儿子叫李文辉。

李有田穿件旧灰短褐，袖口卷到小臂，看上去更像出自乡村的寻常农户。李文辉穿件簇新的青布襕衫，显得有两分文气。

张三郎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别拘束，都进来坐吧。”

四个人鱼贯而入。

赵得柱在最靠门的条凳上坐下，腰板挺直，两手搁在膝盖上。钱守业在他旁边，坐下时习惯性地伸手在案沿上摸了一下，像是要摸算盘。

李有田挨着李文辉坐在另一侧，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才停住。

张三郎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他们脸上依次掠过，“各人说说，都做过什么差事。”

赵得柱先开口：“回张押司，小人原是长名书手，给吏房工房都誊写过文书。两税期间也替户房抄过清册，和您也是照过面的。”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张三郎的衣襟，并不会紧张，只因他早在县衙混过两年，跟张三郎也脸熟，如今录了吏籍而已。

张三郎朝他点点头，又看向钱守业：“你是短名算手？”

“是。在粮料院做了两年。”钱守业的声音比赵得柱粗些，面对张三郎同样不会紧张，“今年夏税入库，严押司让小人在县仓核了几天账。”

张三郎知道他俩的根脚，就没有再多问，又看向李家父子。

李文辉抢着开口，声音年轻，带着股想让人记住他的急切：“小人在城南读过五年义塾，后来替赵家营造作理过两年账目……”

李有田等他儿子说完了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小人原是乡书手，城南太平乡各村的田赋清册经手过十几年。”

张三郎想了想看向李文辉：“你可曾学过刑统？”

李文辉愣了一下，脸上微微涨红，现出几分慌乱：“小人读过些经义，刑统也看过，但没想习明法科，也就没背熟。”

张三郎沉默片刻，目光在四个人脸上停了一圈，“户房和刑房都要人。赵得柱、李文辉，你们去刑房找徐正报到。刑房缺抄录案卷的人手，你们先跟着他理卷宗。”

赵得柱站起来，朝张三郎拱了拱手。对他来说分到户房还是刑房区别不大，都是抄录文书。李文辉也站起来，脸上却带着丝意外，看了看他爹又收回来。

张三郎转向钱守业和李有田：“你们一个懂赋税，一个精钱谷，正适合户房。钱守业，你坐郑贴司对面。李有田，你坐廖贴司旁边。”

两人应了一声。

张三郎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声：“郑贴司，进来。”

郑贴司连忙绕过长案进来，手里还捏着本商税清册。

张三郎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夏税期间商税清册比往年早了十天核完，我记得你在户房这几年，年年核商税都没出过差错。”

郑贴司闻言微微一愣，嘴角微微翘起，“押司过誉了。”

张三郎看着他，“钱守业分给你，以后商税杂税的征收、登记、核验，你二人专管。我不再让其他贴司插手。”

话音刚落，他又在案角抽了页纸展开，示意郑贴司接过去看。

具保状人：户房押司张守礼

为户房前行出缺，请以本房贴司郑谦升补事。

今有本房贴司郑谦，年三十一岁，原籍雷泽县，三年前迁至鄄城县落户。

开宝三年入役，任户房贴司十载有余，精通算法，品行端正。

前任前行张守礼升调本房押司，前行一职出缺，守礼谨保此人升补。如有不实，守礼愿当连坐之咎。

所保是实。

太平兴国五年六月六日

具保状人：张守礼

押

郑谦从张三郎手中接过那张保状，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随即愣住，又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一遍。

看到“如有不实，守礼愿当连坐之咎”那行字时，他嘴唇翕动了两下，眼眶忽然就红了，“押司，这……这连坐之咎……”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手里那张纸也微微抖了起来，“您拿自己的前程替我做保，我……我真不知该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保状小心翼翼放回，朝张三郎深施一礼，额头几乎贴到了膝盖，“郑谦此身，往后便听押司吩咐。”

张三郎嘴角弯了弯，“你这是做什么？出保状本就是押司分内的事。陶押司当初给我出过，我今天给你出，将来你给后头的贴司出。”

“快把眼泪擦了，这要让周押司看见，还以为我欺你了。待冯押司出具勘合状，顾县丞复核呈报李知县用印，你便是户房前行了……”

王贴司和廖贴司在外间，隔着门帘听见了这句话，两人对视一眼，王贴司手里的笔搁了下来。廖贴司的算盘珠子也停了，他把算盘往案角推了推，靠回椅背。

张三郎又安抚了郑谦几句，便让他带钱守业去做事，顺便将廖贴司叫进来。

人进来后，张三郎指了指郑贴司刚才坐过的椅子，“廖贴司，你以后专管田赋。每年两税涉及粮食的部分，全由你与李有田二人经手。田赋出了问题，我只找你。”

廖贴司在椅子上坐下，眉头微微拧着。

他瞥了一眼李有田，“押司，专管田赋……那以前杂税这块？”

“由郑贴司专管。以后本房商税杂税、田赋清册各管一摊。我已向明府申批了添支，从本月起，你每月领添支五百钱，从户房公使钱中列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