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老刘家的热闹

唐青儿打算先在镇上买些路上吃的干粮，

毕竟从这儿到县城，还得走不少时辰。

到了镇子上，唐青儿掀开车帘对杨大壮说：

“大壮，咱们直接去西街那家包子铺，多买些包子备着

——看这时辰，午饭怕是到不了县城吃，只能在路上对付一口。”

杨大壮爽快应道：“好嘞，东家！”他常来镇上办事，对路熟得很，

赶着骡车就往西街方向去。可还没走到包子铺跟前，就见前面的路被一群人堵得严严实实，根本过不去。

唐青儿看看天色，再耽搁下去怕到县城都晚上了。

她抬步下了骡车：“你们待着别动，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挤进人群，往前面看去，只见一家粮油店门口几人正在争吵。

前方，一个中年男人正对着身前妇人厉声怒骂：

“贱人！你平时偷偷帮扶娘家，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现在你自己看看——你那好弟弟刘见，竟带着债主上门要钱！

他自己不学好，搅和得妻离子散，老娘也成了瘫子，

如今还想让老子给他擦屁股？真当我是好欺负的冤大头吗！”

妇人哭得抽抽噎噎，拉着男人的衣角哀求：

“相公，再怎么样，他们也是我的爹娘和亲弟弟啊，

我总不能真不管……再说，家里兄弟姐妹里，就咱们过得好点，

就这一次，你帮见儿把钱还了吧！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绝无半句怨言！”

唐青儿定睛一看，心里不由惊讶——这妇人，

不正是刘见那个总被当“血包”的二姐刘梅吗？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她顺着刘梅的方向再看，只见旁边站着两人：

一个穿着体面、透着精明的管家模样男子，

另一个涂脂抹粉、眼神刻薄，一看就是妓院里的老鸨。

两人正恶狠狠地盯着角落里缩着的刘见。

稍加打听，唐青儿便弄明白了前因后果——这两人，一个是镇上王家的管家，一个是妓院的妈妈。

先前刘见收了他们的定钱，说好要把唐青儿和小青禾卖给

王家做借腹生子、和送进妓院，

结果却一拖再拖。后来得知唐青儿早已带着儿女和离走了，刘家竟赖着不肯退钱。

王家和妓院的人怒极，在刘家打砸一通后，放话要把刘见卖到铁矿当苦力抵账。

刘家走投无路，竟带着这两个债主，找上了家里条件最好、一向好拿捏的刘梅家。

刘梅的夫家在镇上开了家杂货铺，夫妻俩平时都在店里忙活。

刘梅总趁丈夫不注意，偷偷藏起一部分收入补贴娘家，

为此没少挨丈夫的打，可每次心一软，还是忍不住帮衬。

眼看二姐夫态度坚决不肯出钱，刘见顿时急了，梗着脖子叫嚣：

“二姐夫！我二姐嫁到你家，给你生了两个儿子，还帮着操持店里的活，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让你拿五两银子怎么了？

你要是不拿，我就让我二姐跟你和离！看你往后上哪儿找这么任劳任怨的老黄牛！”

刘梅丈夫气得脸色铁青，撸起袖子就要揍刘见，刘梅却扑上来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生怕弟弟吃亏。男人看着她护短的模样，又气又恨：

“怎么？你也觉得我不给钱，就该跟我和离？”

刘梅咬着嘴唇不吭声，在她丈夫眼里，这沉默就是默认。

他怒极反笑，连着哼了两声：“好！和离就和离！”

一听“和离”二字，刘见眼睛瞬间亮了，转头就冲王管家谄媚道：

“王管家，您瞧见了？我二姐一会儿就跟他和离！

您把我二姐带走吧，她可比唐青儿能干，还生过两个儿子呢！”

这话一出，刘梅和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

——她拼尽全力护着弟弟，竟为了钱要把她卖掉，简直不要脸到了极点！

面对众人的目光，刘见却一脸理所当然：

“你们看我干啥？我二姐和离后，户籍就得迁回刘家村，到时候她嫁给谁，还不是我说了算？”

一旁的老鸨见王家要得手，顿时急了，忙上前追问：“那你答应卖给我的人呢？我的人咋办？”

刘见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跟王家早说好要五两银子！

等我二姐跟了王家，他们把剩下的钱给我，我把你那一两定钱还你不就完了？”

刘梅僵在原地，弟弟轻描淡写安排着她未来。

句句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她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绝望地蹲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男人气得眼睛通红，一把拽过刘见，拳头噼里啪啦往下砸。

周围围观的人没一个上前拉架，反倒有人跟着起哄：

“打得好！这么狼心狗肺的东西，就该打死！”

“卖完媳妇卖亲姐，活着都是浪费粮食！”

这一次，刘梅没有再冲上去护着弟弟，只是愣愣地看着丈夫揍人，眼神空洞得吓人。

男人一边打一边骂：“老子还没和离呢！

你当老子死了？敢动心思卖老子的媳妇！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杂碎！”

一旁的刘老太看着儿子被打，心疼得哭嚎着骂女婿，可她双腿瘫着动不了，

只能在原地干着急。刘老头缩在一边，连上前劝架的胆子都没有，生怕自己也被牵连挨打。

等揍得刘见哭爹喊娘都没了力气，刘梅男人这才停手，

转头冷冷看向王管家和老鸨：“这畜生的债，我半文钱都不会替他还。

他们家虽说穷，可还有地、有宅子，随便卖卖也够还你们的钱。

赶紧带着人滚，再堵在我铺子门口耽误生意，别怪我不客气！”

王管家和老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贪婪

——刘家的地和宅子要是卖了可比他们给出的钱多多了。

两人当即一挥手，让身后的家丁抬上瘫着的刘老太，架起刘老头和鼻青脸肿的刘见就走。

刘老头还在挣扎着喊：“刘梅！你就看着你男人见死不救？

地可是咱们老刘家的根啊！没了地，你让我和你娘怎么活！”

刘梅还没从“弟弟要卖了自己”的冲击中缓过神，

被丈夫攥着胳膊拉回了杂货铺。

刘见被人架着在地上拖行，他本想抬头求饶，却和一辆骡车上的小女孩无意对视上。

他先是一惊后又一喜：“放，放开，快放开我，那是我女儿，你们可以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