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请苏夫人接州务！

#

第295章：请苏夫人接州务！百姓自己把衙门门打开了

平阳州府，内城刺史衙门。

初春的晨雾还未散去，空气中透着刺骨的阴寒。然而，这座象征着大魏在北方最高皇权的巍峨建筑前，此刻却被一股足以融化冰雪的狂热人潮彻底包围。

没有任何人组织，也没有任何兵器碰撞的肃杀。

站在最前面的，是上万名穿着宛平纺织厂统一黑色棉质工服的女工。她们的腰间系着装满宛平粮票的布袋，那是她们靠双手挣来的、安身立命的全部底气；在她们旁边，是昨夜刚刚放下武器的三万“虎贲大营”降兵，这些曾经饿得眼冒绿光的州兵，此刻乖顺地戴着宛平建设营的袖章，手里端着从宛平大灶上领来的、还冒着热气的杂粮窝窝和肉汤；而在更外围，则是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的州府普通百姓，他们的手里，甚至还提着从宛平净水站打来的干净清水。

“开门！”

“让刺史老狗滚出来！把州府的印把子交出来！”

“咱们平阳州府，从今天起，只认宛平的粮票，只听苏夫人的规矩！”

成千上万人的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震得衙门那两扇包着铜钉的朱漆大门簌簌发抖。

门内，剩下的几十个旧官吏和衙役吓得面无人色，死死地用身体顶着大门。他们原本以为昨夜州牧大人逃跑已经是天塌了，却没想到，天亮之后，这满城的百姓竟然主动来逼宫了！

“轰隆！”

大魏统治的最后一层遮羞布，根本不需要宛平的火炮来轰。几个虎贲营的降兵猛地冲上前，用那吃饱了饭而重新有了力气的臂膀，狠狠撞碎了门栓！

两扇沉重的大门轰然洞开！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州府官吏，犹如被掀开了石头的老鼠，在阳光下瑟瑟发抖，绝望地跪倒在台阶上，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群情激奋、大魏旧权彻底崩塌的历史性时刻。

……

一阵沉稳的车轮声，从长街的尽头缓缓传来。

原本嘈杂的广场，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渐渐安静下来。上万人自觉地、带着一种期盼与敬畏，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十辆涂装着深蓝漆的宛平运输马车在前方开道，中间，是那辆宽敞结实的“云栖号”特制厢车。

车队在衙门那破败的台阶前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裹着厚实棉帘的车厢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苏婉穿着一双内衬柔软兔毛的黑色棉靴，踏着车夫放下的木凳，稳稳落地。她今日穿了一身靛蓝色细棉布裁成的长袄，外罩一件厚实的灰鼠皮斗篷，乌发只用一根朴素木簪绾起，浑身上下干净利落，唯有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明亮得照人心魄。

“是苏夫人！宛平的苏夫人来了！”

“求苏夫人接管州务！给咱们一条活路吧！”

上万名百姓在看到苏婉的瞬间，如同见到了主心骨，许多人激动地跪倒在地，朝着她的方向磕头。

苏婉目光清澈，抬眼望向那高达

九十九级、长满了青苔和污垢的衙门台阶。她微微蹙了蹙眉——不是嫌弃，而是琢磨着这台阶该用什么法子才能最快清理干净，方便日后百姓办事。

“阿姐，台阶滑，你当心。”

老大秦烈犹如一座沉稳的山岳，率先跨出一步。他今日穿着便于干活的深色短打，宽阔的肩膀仿佛能扛起一切重担。

根本不需要言语，另外六个弟弟极其默契地围了上来。

老三秦猛和老五秦风一左一右抢在最前面，两人二话不说，几乎同时俯身，直接用粗糙的手掌去抹台阶上最明显的几块湿滑青苔和污泥。

“三哥你慢点！这块我来！”老五秦风眼疾手快，抢过一块脏处。

“一边去，我力气大，抹得干净！”秦猛不服，两人竟在台阶上较起劲来，四只大手飞快动作，硬生生在苏婉面前清出了一小片干净区域。

老二秦墨推了推鼻梁上的简易眼镜，无奈地摇摇头，转向苏婉时眼神却无比温和：“姐姐别理他们，慢点走，看清脚下就好。”他说话间，已从随身的布包里抽出一块干净的粗麻布，仔仔细细铺在苏婉即将落脚的第一级台阶上。

“二哥你这布也太糙了，硌着阿姐的脚怎么办？”老四秦越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块崭新的、软和的深色棉垫，抢先一步铺了上去，还得意地朝秦墨扬了扬下巴，“看，还是我准备周全，专门从库房领的新垫子，就想着阿姐万一用得上。”

秦墨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没说话，只将粗麻布默默收回。

老六秦云沉默地跟在苏婉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一道安静的影子，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确保没有任何碎石或意外。

最会来事的老七秦安则紧紧挨着苏婉的另一侧，手里捧着一个暖手铜炉，声音软乎乎的：“阿姐，拿着这个，早上冷，你手凉。”说完还不忘瞥一眼争着清扫台阶的三哥和五哥，小声嘀咕，“还是我最心疼阿姐，就知道阿姐怕冷。”

苏婉看着眼前这群弟弟们——有蹲着奋力擦地的，有忙着铺垫子的，有递暖炉的，还有像护卫一样警惕四周的，心里那点因为面对陌生环境而产生的些微紧绷，瞬间被暖意融化，只剩下无奈又好笑。

“好了好了，都别忙活了。”她声音温和却带着长姐特有的分量，“台阶这么长，哪擦得过来？我小心点走就是了，正事要紧。”

她说着，稳稳踩上秦越铺好的棉垫，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弟弟们这才收敛了些，但依旧保持着护卫的阵型。秦烈和秦墨一后一侧，目光始终落在苏婉的脚下；秦猛和秦风干脆一人一边，继续清理苏婉前方几步范围内的明显脏污；秦越则忙着在苏婉将要踏上的下一级台阶上提前铺好新的棉垫；秦云无声警戒；秦安则亦步亦趋，捧着暖炉，时不时小声提醒“阿姐，这块有点不平”。

在几万百姓的眼中，他们只看到那七位宛平的顶梁柱，正无比细致、无比周全地护着他们敬爱的苏夫人，踏过那象征旧权的肮脏台阶。那份自然而然的关切与呵护，比任何刻意的排场都更让人动容。

极其漫长、需要小心谨

慎的九十九级台阶，终于到了尽头。

当苏婉在弟弟们的簇拥下，站在这平阳州府衙门的最高处，俯视着下方那犹如潮水般望不到头的人群时，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温和收敛，展露出属于领导者应有的沉静与决断。

“总长大人！”

那几十个大魏的旧官吏，连滚带爬地跪倒在苏婉面前。为首的一个老主簿，颤抖着双手高举起一个紫檀木托盘。

托盘上，放着平阳州府那枚沉重的纯金刺史大印，以及厚厚的州府户籍黄册！

“罪臣等……代表平阳州府六十万百姓……叩请苏夫人……接管州务！”老主簿将头磕得砰砰响，“自今日起，这平阳州府，便只知宛平，不知大魏了！”

州府不是被打下来的，是被实实在在能让人吃饱穿暖的日子吸引着，由百姓自己敞开门迎进去的！

这才是最根本的力量。当底层的百姓发现，他们效忠的朝廷连一口干净水、一顿饱饭都给不了，而宛平却能让他们在冬天吃上热乎饭、穿上暖和的棉衣时，那所谓的皇权忠诚，自然烟消云散。

苏婉的目光落在那枚象征着一州大权的金印上，却没有伸手去接。

她侧过头，对身旁的秦墨温声道：“墨儿，这金印厚重却不实用，收起来吧。回头融了，打成农具的犁头，或者纺机的零件，比摆在这里强。”

她的声音清晰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传了下去。

下方几万百姓仰着头，听着这话，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苏夫人英明！”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赞同声席卷了整个广场。

在这座大魏北方重镇的权力巅峰之上，苏婉却没有丝毫留恋或得意。她微微蹙眉，抬手用帕子轻轻掩了掩口鼻——这衙门里积年的陈腐气味和灰尘，实在有些呛人。

她转过头，对着最细心的老二秦墨，说出了她站在这座衙门最高处的第一句话，语气里带着点家人间的随意和信任：

“墨儿，这里气味不好，积灰也重。先让后勤队的人过来，把里里外外彻底清扫一遍，该通风通风，该修补修补。咱们宛平的规矩，不管衙门还是工坊，首先得是个干净明亮、能待得住人的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期盼的百姓，声音提高了一些，清晰地说道：

“再拟个安民告示，核心就两条：第一，平阳州府所有百姓，即刻起可凭旧户籍，到新设的登记处换领宛平身份凭信，凭此信，明日辰时起，可在城内指定地点，按人头领取三日应急口粮。第二，州府原有各级官吏，愿守宛平新规、通过考核者，可留用；不愿者，发放路费遣散。宛平行政部的人到了之后，立刻着手厘清田亩、重定税赋章程。”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工作，轻轻舒了口气，对着弟弟们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点疲惫但更多的却是温暖的笑：

“好了，正事交代完了。这上头风大，咱们下去吧。我瞧着衙门旁边那片空地不错，回头清理出来，春天正好能开一片菜园子。走了，回家，阿姐早上出门前煨在灶上的那罐红枣小米粥，这会儿火候该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