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二七章 逃脱户口

万春殿。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殿门内外伏尸处处，越来越大的雨水将血水冲刷、恣意横流，遮掩不住浓郁的血腥气。

人是群胆，一群人做某一件事的时候很容易热血上头、不畏生死，但是当身边人逐渐死去、减少，胆量随往往随之而减弱，“死士”也不尽是“悍不畏死之士”，主力被歼灭之后，几个漏网之鱼再无勇悍之气，四散逃脱、抱头鼠窜。

执失绍德、史暕等人率领“神机营”兵卒聚集于大殿之内不理会那些逃跑的残余死士，恭敬将太子、皇后从夹层之中迎出。

苏皇后牵着太子的手走出夹层，数十“神机营”将士齐齐单膝跪地，大声道：“吾等奉命保护皇后、太子，逆贼已然肃清！”

苏皇后环顾四周，破碎的门窗、倒伏的尸体、刺鼻的血腥与硝烟，入目之处一片狼藉，可见刚才厮杀之惨烈。

紧了紧握住太子的素手，苏皇后端庄秀美的面容上满是坚毅与沉着：“诸位肃清逆贼、诛杀奸佞、护卫太子有功，我母子谨记于心、不敢或忘，待到平定叛逆，定然论功行赏，绝不相负！”

这个时候别说什么忠贞爱国、仁人义士那些虚妄的口号，而是要实打实的给予加官进爵的许诺。

“此吾等职责所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愿为殿下效死！”

“神机营”兵卒轰然应诺，气势热烈。

李象战战兢兢的抿着嘴，听着母亲说话。

苏皇后将执失绍德、史暕叫到眼前，问道：“外间情形如何？武德殿那边可有援兵前来？”

史暕摇头，沉声道：“这伙贼人乃事先藏匿于东横门以北的佛光寺中，趁着雨夜陡然杀出，所幸吾等奉太尉之命隐身此间、护佑皇后与太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苏皇后抿了抿嘴唇，心有余悸。

确实如史暕所言，若非“神机营”埋伏此间，她们母子即便藏身于夹层之内也难逃贼人搜索……

执失绍德道：“武德殿那边悄无声息，直至现在也未有援兵赶来。”

气氛略显沉重，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武德殿距此不远，喊杀声、火枪声必然传的过去，但直至此刻仍然作壁上观，显然并无救援之心……

苏皇后深吸一口气，问道：“太尉可曾有过吩咐，当下局势应当如何应对？”

史暕道：“太尉有命，即便击溃逆贼也不可心存侥幸，此地不宜久留当向玄武门撤退。”

玄武门守备王方翼乃太子一党，虽然不敢擅自派兵进入内宫，但只要撤到玄武门必然万无一失。

苏皇后当机立断：“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深宫大内、戒备森严，“神机营”可以潜伏于此，贼人亦可藏匿于此，谁知陛下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倘若假装不知，是贼人背后之主谋，亦或是借刀杀人？

此时此刻，她对陛下一丝半点信任也无。

唯一能信任的只有房

俊。

“喏！”

史暕、执失绍德带领百余“神机营”兵卒轰然应诺，带着仅余下的十余名内侍、宫女撤出万春殿越过东横门，沿着佛光寺、尚食院、凌烟阁，一路向着玄武门方向而去。

然而刚过尚食院、未至凌烟阁，身后便有人擎着火把追杀过来。

执失绍德当机立断，冲史暕喊道：“护送皇后与太子前往玄武门，我带人留下来挡住追兵！”

史暕没来袍泽情深那一套，当此之时保护皇后、太子才最为重要，只抬手重重拍拍执失绍德的肩膀，叮嘱一句：“多加小心！”

便带着皇后与太子穿过凌烟阁西侧宫墙向北疾行。

执失绍德带着数十人转过身，望着暗夜大雨之中擎着火把前来的追兵，大喊道：“队正瞄准擎火把者，其余人自由射击……准备！瞄准——放！”

砰砰砰！

雨夜之中枪口的火焰愈发分明，“神机营”兵卒各个都是弹丸喂出来的神枪手，第一轮射击便将追兵中的擎着火把的兵卒击毙，火把纷纷掉落，紧接着迅速装填弹药，第二轮射击接踵而至，黑暗之中追兵惨嚎一片。

追兵也知道不能给予“神机营”装填弹药的时间，否则再多的人也只能成为枪下亡魂，冒着弹雨冲锋而至。

执失绍德大呼一声，兵卒们纷纷将火枪丢弃于地，另有十余人用火折子点燃震天雷投掷于敌军阵中轰然炸响，破碎的弹片四下飞溅，追兵一片一片跌倒。

率队追击的李敬业差点咬碎了牙，因害怕火器声响太大惊动整个太极宫，所以他只是在宫内藏匿了强弓硬弩、横刀甲胄，孰料“神机营”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万春宫，导致他麾下死士吃了大亏。

“杀！”

李敬业健步如飞，挥舞着横刀一马当先冲了上去，完全无视落在己方阵中的震天雷。

若不能将太子擒获、顺利扶持小皇子登基，他左右也是个死无全尸，此刻又何必惜身？

一脚踏入敌阵，横刀飞舞，先是一脚将一个“神机营”兵卒踹飞，继而一刀将另一个兵卒开膛破肚，旋即突进，当者披靡。身后兵卒受他勇武影响顿时士气大振，呼喊着冲了上来。

双方顿时短兵相接，厮杀一团。

虽然连番被房俊所殴打且无还手之力，但李敬业之勇武亦是军中罕见，一柄横刀上下飞舞、出手狠辣悍不畏死，手下无一合之敌，就连执失绍德也被他连续几刀杀得左支右绌，而后欺身而上一脚踹成滚地葫芦。

李敬业对于狼狈倒地的执失绍德根本不在意，因为这一番阻挡已经失去了皇后与太子身影，心中焦急，大呼道：“无需在意这些人死活，随我擒获毒害陛下的凶手！”

带着人继续向北追杀而去。

……

史暕正护着皇后、太子渡过金水河上的小桥，便听的身后呼喊追杀之声传来，见到敌兵已经追了上来，心中一痛，以为执失绍德已经遇难。却也来不及悲伤，对苏皇后道：“末将失礼了！”

而后蹲下去示意苏皇后伏到他背上。

苏皇后也知道追兵赶至、十万火急，顾不得男女大防，伏到史暕背上。

另有兵卒背起太子，一伙人向着玄武门飞奔而去，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沿着东海池畔的花园狂奔而行，早有擅于奔跑的兵卒甩开大部队径直前去玄武门报讯。

直至承香殿外，迎面见到一队装备精良的部队前来接应，让过史暕一伙人，摆开阵势将李敬业等人挡住。

李敬业知道擒获太子已无可能，当即下令心腹麾下手持他的印信由入宫之时的水门出宫城前往“百骑司”驻地，命令所有驻地内的“百骑司”兵卒攻打玄武门。

是否能够攻克玄武门并不要紧，目的是将太子困在此处，以便于他接下来的谋划。

狠狠看了一眼面前的玄武门守军，李敬业毫不迟疑转身便走。

这伙玄武门守军也不敢追击，无圣旨、无军令的情形之下擅闯宫禁乃死罪，且当下宫内情形不明，贸然入宫极有可能被逆贼利用、陷入被动……遂迅速退去玄武门，加强防御。

……

穿过承香殿、进了内重门，便见到王方翼已经率领守军在大雨之中迎接。

“末将玄武门守备王方翼，觐见皇后、太子！”

苏皇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勉力维持神情镇定，颔首道：“太子差点被奸贼所害，所幸有汝等忠臣义士护佑国祚，我与殿下感念非常，日后定论功行赏！”

“此末将职责所在，不敢邀功！”

“不知现在如何行动，请皇后、太子示下！”

现在宫里乱成一团、局势不明，虽然皇后、太子暂且安全，但下一步要如何动作，王方翼却是不知。

苏皇后虽是女流之辈且遭遇陡变，但一路行至此处已经稳定心神、心有定计。

“请王将军派兵护送我与太子由春明门入城前往崇仁坊与太尉汇合！”

现在房俊就是她们母子的救命稻草，唯有在房俊身边才能确保安全。

“末将遵命！”

王方翼当即派出一支两百余人的部队，打开玄武门护送皇后、太子出城，然后绕行大明宫去往春明门。

然而刚出玄武门，便见到雨夜之中无以计数的“百骑司”兵卒骤然杀来，王方翼眼见敌人兵多势大，赶紧率军出城接应。虽然杀退敌军冲锋却发现己方人少很难冲破敌军防线，只得接应皇后、太子退回玄武门，据门而守。

玄武门虽然是太极宫北边门户，但因占据地利，所以平素守军只有数百人，而“百骑司”驻地就在玄武门西侧不远，人数足有千余人，此刻将玄武门团团围困，很难冲破防线……

王方翼倒也不急，房俊的命令便是必要时刻确保太子安全、扼守玄武门，其余无论形势如何变化都无需他插手。

他选了两名身手矫健的校尉，命他们沿着宫墙向东潜行至安礼门出宫，再由春明门入城，去向皇后、太子皆在玄武门的消息告知房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