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伊尔库茨克战役

这场雪下得很大，连续下了三天。

起初，落到地上的雪花很快融化，汇成泥水；到了第二天，融化的雪水结成冰，新雪覆盖在冰上，形成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寒风呼啸，卷起雪沫，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无数衣裳褴褛的俄国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拖着沉重的装满石块的爬犁，在雪地上艰难前行。他们是被强征来的流放犯和卑贱的农奴，身后是持枪的俄国士兵和挥舞皮鞭的哥萨克。

一步三滑，稍微慢一些——

“啪！”

皮鞭抽在背上，撕烂本就单薄的衣衫，留下一道猩红的血痕。

人群中还夹杂着不少亚洲面孔的鞑靼人。他们是沙皇扩张的牺牲品，和那些俄罗斯农奴一样，在这冰天雪地里用血肉为总督大人修筑工事。

伊尔库茨克，这座被俄国人称为“东方巴黎”的城市，正迎来它建城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从17世纪起，俄国人就在这里修建了军事堡寨，作为东侵的前哨站。到了如今，伊尔库茨克已经发展成为俄国与中国贸易的关键转运站，商路连接恰克图与蒙古。城内修建了大量石质建筑：救世主大教堂的尖顶、主显节大教堂的穹盖，在风雪中巍然矗立，彰显着沙皇的威严。

城市的城墙是西方广为采用的石砌结构，虽然没有中式城墙那么高大，但在前装滑膛炮的时代，攻破这样的城墙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正是欧洲战争一打就是数年的原因；围城战没有几个月和半年，根本拿不下来。

如今，城中共有五万多居民，军队更是达到了三万。有凶悍的哥萨克骑兵，也有沙皇的正规军。尤其是一个近万人的俄罗斯步兵军团，全部装备法国陆军的前装线膛枪和拿破仑步兵炮。加上原有的各种火炮，总数超过五百门。

尼古拉耶维奇·穆拉维约夫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白茫茫的原野，心里却不再有当初的傲慢。

从库尔图克逃回的骑兵残部带回来的消息，彻底打消了他的轻视。那些溃兵语无伦次地描述着钢铁战车、打不透的装甲、暴雨般的子弹……他起初不信，但越来越多的逃兵带回同样的消息，他不得不信。

他面对的不是一般的敌人。

而是拥有射不穿、砍不烂的钢铁战车，

火器超出欧洲任何强国的战争机器。

他慌了。

但慌也不能乱。

就在左宗棠的西进军团与贝加尔湖的冻土层较劲时，他开始了全民总动员。所有能动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被赶到城外，日夜赶工修建工事。

以东、南门外左宗棠大军攻来的方向为重点，以安加拉河为起点，他下令修建了三道石墙。每道墙高一米六，厚一米，间隔五百米；这是俄军火炮的最佳射距，第二道防线的火炮能够有效打击第一道防线的目标。每道防线安排一百门火炮，这种火力密度对这个时代来说，简直是个不讲理。

石墙每隔不远就有一个炮垛，墙后垫高了一个台阶，步兵站在上面可以朝外射击。

穆拉维约夫对自己的设计很满意。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正是典型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如果他动员百姓挖三道深深的壕沟，或许还能对装甲兵团的进攻起到延缓作用。而这些石墙，看似坚固，却很难挡住坦克的平推。

西征军使用的，是陆梅小组早期仿制的69

式坦克。

这种中型坦克经过减配设计，重点是减少了装甲厚度，从原来的200毫米减为150毫米；取消了这个时代并不重要的激光测距和红外夜视仪。即便如此，新69

式战斗全重仍达28吨，乘员4人，最大时速60千米，最大行程520公里。

装备有一门100毫米滑膛炮，身管长5450毫米，战斗射速5发/分；炮塔顶部安装一挺12.7毫米重机枪；火炮右侧同轴安装一挺7.62毫米并列机枪；驾驶员右前方还有一挺7.62毫米前机枪。

推到一米厚的纯人工石墙，易如反掌。

就现在前装滑膛炮的威力，顶着炮口让俄军打，都未必能击穿主装甲。

由于下雪路滑，左宗棠大军的行军速度也受到影响。

八十公里路程，竟然用了两天才走完，简直和徒步行军差不多。

1848年9月20日，西域远征军五个团一万余人，终于完成了对伊尔库茨克的军事包围。

伊尔库茨克城位于安加拉河东岸，河道在东南门外形成一个河湾，变相成为城池的护城河。这里的河道不深，但挺宽，最窄处

也有七八百米。俄国人在河道上修建了石桥，联通两岸。

穆拉维约夫把防御重点集中在石桥附近。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种河道，对于左宗棠的装甲部队来说，与平地无异。越野能力最差的运兵车，也能轻易渡过。

由于河道的作用，西进兵团的进攻方向只能是东、南两面。西北方向还有一条小河，不宽但水深；南边往东南去，就是贝加尔湖入海口，水深河宽。虽然下雪了，但河面并没有封冻。这就是左宗棠只派出一半兵力进攻伊尔库茨克的原因，多了，也展不开战线。

战斗在21日早晨九点拉开帷幕。

这里的冬天深夜漫长，九点也就算天刚大亮。

西征军并没有像俄国人想象的那样发起冲锋，而是展开了连绵不绝的炮击。

特区为西进兵团每个团装备了一个坦克营，每个营有12辆坦克，还有弹药、维修、救援等保障车辆。现在进攻的五个团，除了留下一个团作为预备队外，其他四个团的坦克、装甲突击车，全部拉到敌人射程外的前方，向第一道石墙发起强拆。

“轰隆隆！轰隆隆！……”

连绵不断的炮声，打破了伊尔库茨克的宁静。

被上万百姓日夜不停地修建完成的石墙，在炮声中崩溃、坍塌。100毫米滑膛炮和105毫米突击炮弹，毫不留情地将那些俄国百姓的血汗，化为碎石滩。

一门门昂贵的青铜铸造的拿破仑炮，被高爆弹拆成零件，让沙皇的税收化为废铁。

第一线的数千名将士，还没见到敌人的长相，就冤死在无情的炮火之下。

硝烟弥漫，碎石横飞，鲜血染红了白雪。

穆拉维约夫站在城墙上，手中那架昂贵的特区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纯金镶嵌的花边被磕掉一块，镜片碎了一地。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颤抖。

良久，他低声对副官说：

“回去告诉夫人，立刻带孩子和装好财宝离开。不要停留，直接回圣彼得堡。”

副官愣住了：“那你呢？”

穆拉维约夫望着远处被炮火吞没的第一道防线，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只能为伊尔库茨克，流尽最后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