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摧枯拉朽的革命，热情如火的春风

没等左宗棠的广西农会护卫团再次出征，广西各地已经掀起了革命的高潮。

这股风，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最先响应的是武宣。那个当初在城楼上瑟瑟发抖、转脸就组织乡绅劳军的县令，此刻第一个打开了城门。他亲自带着县衙全体官吏，站在城门口迎接江西农会的先头部队。队伍还没进城，他就已经把县里几个民愤最大的土豪劣绅关进了大牢，账本、地契、粮册，整整齐齐码在县衙大堂上，等着农会的人来接收。

紧接着是象州、柳州、雒容……一封封请愿信，由一匹匹快马，昼夜不停地送往驻扎在来宾的左宗棠处。

信的内容大同小异：本县进步官员和开明士绅已经联合行动，驱逐了忠于满清的顽固派，扣押了声名狼藉的土豪劣绅，城门大开，只等特区护卫团和农会代表到来。

有的信写得急切，字迹潦草，墨迹未干；有的信写得恳切，满纸都是“救民于水火”“解民倒悬”之类的话；还有的信干脆直接请求：请特区即刻派干部来，我们已经等不及了。

左宗棠的指挥部里，参谋们忙得脚不沾地。一封封信拆开、登记、分类，然后汇总成电文，密集地发回香港特区总部。

电波日夜不息，横跨琼州海峡，传向香江。

香港特区管委会大楼里，紧急会议连夜召开。

墙上挂着巨大的广西地图，上面已经被各色箭头和标记覆盖。林澜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政委苏锐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本来我们只想保证金田的火种不被扑灭，没想到……这火种竟然烧成了熊熊火焰。”

林薇薇接话：“看来，普天下苦清廷久矣。我们何不加把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周凯腾地站起来，眼睛放光：“别拽文了，就说怎么干吧！要不我带着机械化师，来个大沽口登陆，直捣黄龙？”

新任陆军司令王浩然吓了一跳，赶紧拦住：“周司令、周大将军，求求你了！解放全国是我们陆军的事，干你海军啥事啊？”

周凯不服，挺起胸膛：“我是上将，你是中将，我的命令你得听！”

王浩然吐了吐舌头，悻悻坐下。谁让他当初在警察口待了几年，军衔被周凯压了一头呢？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改行。

会议室里哄堂大笑。

林澜看着眼前这一幕闹腾，眼眶却不知不觉红了。

她想起了1840年的夏天。那一天，两艘船，一百零四位同伴，被时空风暴卷入这个陌生的时代。那时候他们一无所有，只有脑子里的知识和心里的信念。

第七个年头了。

一路披荆斩棘，艰难开拓。有人在婆罗洲的丛林里浴血奋战，有人在太平洋的风浪中九死一生，有人：像赵刚——把最后一滴血洒在了日本鹿儿岛的土地上。

如今，火种已成燎原之势。

她轻轻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同志们，”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现在大火才刚刚烧起来。烧遍全国，还需要我们继续努力。”

她

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记得刚开始讨论国内策略时，很多同志倾向于打造几个机械化师，一路平推过去。不是不能做到，以我们掌握的科技和工业手段，完全可行。可是，那样做的结果是什么？”

“大好河山会血流成河，百姓家园会支离破碎。之后，我们的精力会深陷国内，用来安置百姓，应对各种反扑和动乱。国家动荡不安，人民流离失所。”

她的语气渐渐坚定：

“但现在不同了。”

“人民已经觉醒，社会开始进步。以后还会有百年耻辱吗？”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

“我可以肯定地回答——不会！”

“有的只会是泱泱中华！有的只是万国来朝！”

“至于满清朝廷，这个已经腐朽到骨子里的王朝，不用我们动手，觉醒的百姓，就会把他们埋葬在历史的垃圾堆里！”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爆发。

热烈的，持久的，经久不息。

林澜等掌声稍稍平息，转向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女子。

那是小刘，099舰原来的广播员，如今主管新闻宣传。

“小刘同志，”林澜说，“尽快派出优秀记者，组成前线记者团，奔赴广西前线采访。把那里发生的事，把那里百姓所受的苦，把那些官僚所作的恶，全部挖出来。通过我们控制的报纸、广播、电视台，传播到特区控制区的每一个角落。”

“让我们的百姓明白，我们在做什么，我们又做了什么。”

“让满清控制区的开明士绅、进步官员知道，跟着特区的脚步，有钱赚、有饭吃、有百姓拥护；死守朝廷，只会被百姓的怒火埋葬。”

“利用舆论武器，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小刘腾地站起来，啪地敬了个礼：“是，舰长！”

她习惯了，还是用“舰长”称呼林澜。

林澜微微一笑，转向王浩然。

“电令左宗棠，可以大胆去做。部队不够，授权他就地征召。令海南军区即刻派出军事教官、基础士官，协助左宗棠扩军。人数还不够，授权从各军区征召。”

王浩然肃然点头。

林澜又看向陆梅。

“加快山猫系列车辆生产，加快弹药、武器补给的生产。争取短期之内，再为前线装备两个山猫机动团。”

陆梅干脆地应道：“没问题。”

最后，林澜转向苏锐。

“政委，请劳累一下，做好物资调拨、运输，保证前线的后勤不要断档。我预测，今后广西的战斗不会太激烈；最大的需求，可能是接管城乡后，用于安定百姓的民生物资和粮食。可以动员产粮大区海南、巨港、婆罗洲，加紧补充。”

苏锐郑重地点头。

林澜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我们正面临国内社会变革的关键一战。广西这一仗打漂亮了，今后的路就会更加顺利，其他地方的变革就会水到渠成。”

“让我们共同努力，尽早把我们提出的《新儒学》‘大同主义’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

会议结束，命令下达。

特区这台精密的机器，轰然启动。

巨港特区。

巨大的油罐旁，工人们正紧张地忙碌着。一根根输油管接到码头上，一桶桶成品油被吊上油轮。船长站在舰桥上，看着油轮缓缓下沉的吃水线，满意地点点头。这批油料，足够前线三个月的消耗。

婆罗洲。

码头上，一袋袋雪白的大米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这是今年新收的稻谷，颗粒饱满，米香四溢。工人们排成一排，手递手地把米袋传递到货船上。船舱里，已经有专人开始码放，一层一层，整整齐齐。

北奥特区。

巨大的龙门吊下，一捆捆特种钢材被吊起，稳稳落在火车平板车上。这些钢材将被运往港口，装船发往香港，再从那里变成武器转运到广西前线。

浦东。

纺织厂的机器昼夜轰鸣，一匹匹细密的棉布从生产线上源源不断地输出。这些布匹，一部分将作为军需物资运往前线，更多的将用于安置那些即将被解放地区的百姓，他们太需要新衣服了。

香港机械厂。

陆梅亲自蹲在生产线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每一道工序。

工人们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一辆辆崭新的山猫战车从生产线尽头开下来，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测试场上，老司机开着刚下线的战车，爬坡、涉水、过障碍，每一项指标都要严格检验。

旁边的军火库里，成箱的子弹、炮弹被从仓库拉出，装上卡车。这些卡车将分两路，一路开往码头，装船走海路；一路直接北上，走陆路经广州、肇庆，直插广西腹地。

陆梅抓起一颗刚刚下线的炮弹，在手里掂了掂，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够那帮孙子喝一壶的。”她轻声说。

惠州稔山镇。

这里是特区的第一批农会试点。六年过去了，当年的穷棒子们早已过上了好日子。

农会会长黎老实背着手，站在惠香食品厂的大门口。今天生产的最后一车压缩军粮正从厂里驶出，车厢装得满满当当。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厂长说：“晚上不要休息，分成三班倒。前线的将士即将出征，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作战。”

厂长连连点头：“会长放心，我们已经安排了，人歇机器不歇。”

黎老实点点头，望着远去的卡车，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他想起六年前，自己还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光蛋。如今，他的厂子生产的东西，能送到前线去，能让那些为穷人打仗的将士吃饱。

值了。

特区就像一台充满齿轮的精密机器，不知疲倦地转动起来。

从巨港到婆罗洲，从北奥到浦东，从香港到惠州，无数的人，无数的物资，正沿着一条条看不见的线路，向同一个方向汇聚——

广西。

那个即将被革命浪潮席卷的地方。

那个无数人期盼已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