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来自黑船的威胁

被捕后的汤姆，在他的船上共查获鸦片5600公斤，已构成重大毒品走私案件。证据确凿后，案件按照程序移交至浦东法院，即将公开审理。与此同时，“海警破获特大鸦片走私案，涉案数额惊人，嫌疑人竟暴力袭警”等醒目标题迅速登上浦东及上海租界各大报纸头版。

评论员在文章中分析指出，依照特区法律及浦东管理条例，犯罪嫌疑人极有可能被判处死刑。鉴于其美国人身份，最终判决将如何裁定，各方都在拭目以待。

实际上，判决结果早已不言自明。广州过往的鸦片走私案件中，无论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只要走私规模达到此等程度，主犯无一例外被判处死刑，更何况还有武装袭击执法人员的行为。真正的悬念并不在于汤姆的生死，而在于当前正驶入长江口的美国东印度舰队。这支舰队已向驻守崇明岛的特区海军递交照会，出示了清廷允许美国军舰进入长江的所谓“旨意”。这场背后的政治角力，远比一个走私犯的命运更引人关注。

《浦东日报》刊登这一消息后，立刻在江南各地激起强烈民愤。许多有识之士纷纷撰文，痛批朝廷软弱无能、丧权辱国。南京、杭州、苏州等地的书院学子更是走上街头集会游行，声援浦东开发区采取强硬措施，抵制朝廷这项荒谬的指令。

自浦东开发以来，江南百姓是最直接的受益者。他们亲身体验了特区带来的变化：日益富足的生活、逐渐开启的民智、价廉物美又实用的商品。更重要的是，这一带百姓曾深受鸦片战争之苦，而自从特区控制长江以来，外国军舰再未进入内河一步。昔日趾高气扬、欺压百姓的洋人，如今在江南也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

连最强大的英国人都乖乖遵守特区海军的规矩，一个后来居上的美国又算得了什么？

一时间，报纸上笔战激烈，民间更是群情激昂。江南地方官府也无意镇压学子的游行活动。江苏巡抚徐广缙即将离任调往云南，离任前实在不愿得罪江南文人，尤其是那些与特区关系密切的士绅。他深知云南局势复杂，正面临法国人的虎视眈眈，未来难免需要借助特区的力量“以夷制洋”。想通这一关节，他将朝廷要求镇压学子的密旨丢在一旁，只轻描淡写地说：“无非是些读书人请愿，古已有之，不必小题大做。”

就这样，缺乏持续组织与深层群众基础的各地游行，在热闹几天后便逐渐平息。

浦东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钱前易与特区司法部长宋辉宗正在办公室讨论近日的舆情。两人对视一眼，不禁轻叹。

“民智未开啊！”宋辉宗感慨道。他们原本想借此次舆论风潮，深刻揭露清廷对外卑躬屈膝的嘴脸，却没想到这场民众运动如此虎头蛇尾。

“若是二十世纪初，或许还有可能。”钱前易惋惜地说，“但现在，我们的教育工作还远远不够，接受现代教育的人太少，百姓对朝廷的畏惧依然根深蒂固……何况，他们还没有经历过一场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运动那样的彻底冲击。”

“难道非要血流成河，百姓才知道反抗？”

“先不说这些了。”宋辉宗岔开话题，“美国人那边怎么处理？”

“晾着。”钱前易语气果断，“命令海军方面，严格按照《长江航行管理条例》执行。任何国家的军舰都不得进入长江，如有违抗，就打回去。不就是四条木帆船吗？小李那小子难道还怕了不成？”

他口中的“小李”，是海军上海分舰队司令，原099海警船上的雷达操作员。担任司令以来，他尚未经历过实战，行事风格自然不像周凯那样雷厉风行；若换成周凯，恐怕早已开火，打完再讲道理。

“好吧。”宋辉宗点头，“把我们的决定上报特区总部。可能需要总部做好与美国发生冲突的准备。”

两人毕竟不是军事人员，对特区的真实军力了解有限。实际上，以特区如今的战绩，别说美国，就算再

组织一次十几国联军，恐怕也没有几个国家愿意参加了。

特区这边稳坐钓鱼台，从容准备、逐级请示，但海军准将佩里却已心急如焚，距离外甥汤姆开庭只剩三天。若不能率舰队进入黄浦江施加军事压力，外甥性命难保。

他并不奢望能让汤姆无罪释放，但只要能保住一条命，就是他的胜利。反之，如果眼睁睁看着本国公民在舰队眼皮底下被处决，他这刚刚坐上的东印度舰队司令位置恐怕也难保全。于公于私，他都必须保持强硬姿态。连北方的清廷都对他让步，一个被朝廷斥为“反贼”的地方政权，难道还真敢违抗圣旨、与伟大的美利坚开战？

无知的傲慢压倒了一切。佩里下令：“不等了！发出最后通牒：明日早晨七点，美利坚特遣舰队将强行进入长江！”

舰队参谋闻言一惊：司令这是疯了？对方可是拥有四艘不比己方小的钢铁战舰，硬闯？

他正欲开口劝阻，佩里却挥手制止：“我意已决。长江非闯不可，否则美利坚将颜面尽失！”

见司令决心已定，参谋只得咽下话头，下去准备，心中却始终笼罩着不安。

分舰队司令小李并非惧怕战争。作为大学生出身的技术军官，他的作风不像行伍出身的周凯那样大开大合，请示汇报也是职责所在。毕竟浦东的最高负责人是钱前易，军事上虽独立，但他也不能擅自开启战端。如今得到明确授权，便再无顾忌。他立即命令值班的990型护卫舰保持二十四小时雷达开机，严密监视美舰队动向，同时命令其余三舰全员在岗，随时准备出击。他也亲自登上指挥舰，逐一检查雷达系统，神色严肃。

目前他麾下可作战的舰艇只有四艘护卫舰：两艘军用舰“9911”、“9912”，两艘海警船“警-006”、“警-007”。护卫舰排水量八百吨，配备100毫米主炮、76毫米后主炮及四门36毫米副炮；海警船配备76毫米主炮、36毫米副炮及高压水炮。四舰均装有电子管雷达，海上探测距离达五十公里，并可与火炮瞄准镜联动。虽为全手动操作，在这个时代却已是碾压级的存在，单舰足以击溃四艘依赖火炮数量的风帆战舰。

但为了一劳永逸地震慑殖民者，小李决定明日四舰全体出动，以雷霆之势震慑宵小，免得这些傲慢的西方人不断骚扰，影响开发区的正常贸易。

次日黎明，长江口已是一片热闹景象。聚集于此的多国船只纷纷升起中立旗，驶近主航道附近，准备围观这场中美军事对峙。

按开发区规定，外国军舰通常停泊于长兴岛临时锚地。但美舰队因怀有敌意，特区未批准其进港，他们只得在嵊泗列岛临时停靠。那里如今还不是繁华县城，只是个渔岛，美舰补给十分困难，补给已所剩无几，再拖延下去，舰队连返航都困难，现在只能孤注一掷。

此时的长江口，横沙岛尚是一小块沙地，侧面沙洲也未成形，水域十分开阔。小王将舰队部署在横沙岛前的长江主航道上，建立起一道封锁线。

美国人此次行事堪称狂妄，若悄悄行动，即便失败也不至于太过丢脸。但佩里竟公开下达最后通牒，还闹得人尽皆知。他们所依仗的，无非是清廷一纸空文。他们也不想想：特区既是朝廷口中的“反贼”，又怎会执行朝廷的旨意？简直是天真得可笑。

围观队伍中不仅有中外商人、租界代表，更有大批记者。随着租界建立与浦东开发，上海新设报馆数十家。今日，这些报馆或包船、或搭乘自备船只，纷纷赶到现场。尤其是《浦东日报》，钱前易专门调派一艘巡逻艇作为其采访船，令同行羡慕不已。租界支持的《文化报》也不遑多让，英国领事巴富尔特意邀请他们登上自己的座舰：一艘五百吨蒸汽明轮前来观战。这是当前英国在华东地区最先进的舰船，由英国工程师在上海本地建造，今日终于得以亮相炫耀。

英国在划定居留地后，便在黄浦江

西岸的复兴岛强占一块地皮修建船厂，原为修船之用。但浦东在对岸建起大规模造船厂后，英国人感到危机，急忙将修船厂扩建为造船厂，这艘蒸汽明轮便是其首件成果。

对此，浦东方面倒也乐见其成；毕竟一座船厂能吸纳大量工人，正好解决浦西百姓的生计问题。至于竞争？根本不存在的。浦东造船厂拥有两座万吨级干船坞、龙门吊、机床、电焊机、水压机等设备，是一座现代水平的造船厂，怎会惧怕十九世纪中期的木帆船建造技术？即便英国人如今造出了蒸汽明轮，也无法与柴油动力的钢铁船竞争。更何况，在浦东的万吨级船坞中，一艘万吨货轮的巨型钢制龙骨已铺设完毕，正在紧张施工。

每当看到浦东船厂夜空中飞溅的焊花，对岸的英国造船总工程师便会感慨：“神秘的中国文化真是博大精深，他们竟能用烟花的原理焊接钢板！”在他看来，自己仿佛已触摸到新技术的大门。

美国舰队于早晨七点准时起锚。六十多公里航程，他们用了整整六个小时，直到日上三竿的十一点才姗姗来迟。望见江面上黑压压的船只，佩里准将吓了一跳，以为是特区请来帮拳的援军，待看清中立旗后才放下心来，原来这些都是他请来的“观众”。

在一艘特区远洋公司的武装机帆货船上，钱前易和宋辉宗正撑着太阳伞，坐在甲板上喝茶。二人一边喝茶，一边小声议论着双方实力，难掩眼底的兴奋。他们并非来指挥，而是来观战的。

虽同为穿越者，特区成立后也经历了多次战争，但作为文职人员的他们；实际是三人，还有浦东大学校长周育人，却从未亲临战场。别看如今人模人样，穿越前他们不过是“友谊号”货轮上的打工的屌丝学生，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昨日，三人厚着脸皮想以开发区负责人身份混上军舰过过战争瘾，却被分舰队司令小李一脚一个踹了出来：“你们几个文职凑什么热闹？要让林舰长和苏政委知道让你们上危险的战场，还不枪毙我！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调来两艘运输船，挂上中立旗，当起了“吃瓜群众”。另一艘船上则是周校长带领的浦东大学各系优秀学生代表。如此难得的实战教学，大学岂能错过？军政系的李鸿章、左宗棠，教育学院的容闳，机械学院的黄胜，医学院的江雪，赫然在列。

李鸿章倒不在意，他参加过海南、婆罗洲等战役，对此等规模的对峙并不放在眼里。此行主要是陪同好友左宗棠、容闳和黄胜。但其他人都是第一次亲眼目睹特区海军的实战，自然兴奋不已，围着经历过战事的李鸿章问个不停。

“李教官，您说咱们的海军能赢吗？”江雪睁着明亮的眼睛问道。

“把‘吗’字去掉。”李鸿章轻松地回答，“咱们的海军，不赢才怪！”虽经历过战争，但他终究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见大家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干脆得意地当起了现场解说员。

“你们看咱们的战舰：不提火炮有多厉害，单是二十一节的航速、坚固的钢铁船身，美利坚的木壳蒸汽机帆船就不是对手。这种船顺风时最高航速不过十节，且风向变幻莫测。现在他们顶风逆流，航速能有五六节就不错了。这就是为什么……”他看向远处黑色的美国舰队，抬手轻蔑地指了指，语气中满是笃定，“他们宣称今早七点强闯长江，可现在……”他抬腕看看军用手表，“已经十一点了，才姗姗来迟。”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李鸿章继续讲解：

“敌舰速度慢、机动差，追追不上，打打不着。反过来，一旦战败，他们想跑也跑不掉。就算撞，木头撞钢铁，和鸡蛋碰石头有什么区别？”

一番话听得容闳和黄胜额头冒汗，几人瞪大双眼望向特区舰队，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他们曾坚信美国才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文明之地，如今才知差距竟如此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