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1章 白骨黄泉，肝肠难冷（三）

任何一个有良知的汉人，都不会接受苻文的苛刻条件。

这事儿谁敢答应，谁就是国贼！

族谱除名、千刀万剐，那都是轻的了！

未等刘懿作何反应，站在他身后的诸位汉军将领们纷纷怒发冲冠，他们各持刀兵，大有一言不合便要拼命的架势。

刘懿心中虽然有些涟漪，但迅速恢复了平静。

从古至今，大到邦国伐交，小到市井讲价，无不是攻心为上，谈判谈判，要先谈之后再去判定，对于过程中的拉拉扯扯，刘懿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就好像刘懿小时候在望北楼做伙计，客人在点菜或是结账，总会讨价还价，要求夏老大赠菜赠酒，这时刘懿就会绞尽脑汁讨价还价，能不打折就不打折，能少送就少送，能不送，就不送！

看眼前的苻文，也只是熙熙攘攘诸多客官里的一位罢了。

想罢，刘懿嘴角流露一丝轻嘲，笑道，“苻兄，你要这么多，贵国也不怕噎死？”

苻文故作惊讶地道，“刘兄怎会做如此愚钝之想？秦汉均乃旷世大国，自有吞吐天地、造化阴阳的能耐，莫说一个两辽之地，就是予我薄、牧两州之地，我大秦也能立刻消化的一干二净。”

刘懿开始讨价还价，“苻兄，你这要价太高，兄弟我给不起啊。”

苻文挽手笑道，“凌源伯纵横曲州，是当世少有的天才，今日来阳乐城与我一会，必然是受了你大汉皇帝的诏令，既然是领命而来，亦必然有大政定夺之权。我看，刘兄不是给不起，而是觉得兄弟我要价太高，不想给吧？”

“误会，苻兄误会我了不是？”刘懿摊手笑道,“我也就是给皇帝陛下跑跑腿、探探路，这次来阳乐城，那纯熟巧合，又哪里来的诏令和掌权一说呢？苻兄，你也太高看我啦！”

苻文嘿嘿一笑，“能平定五郡之田，且在我手底下抢走龙珠的，当世只此刘兄一人，又怎能让我不高看一眼呢？”

刘懿借坡下驴，搓手市侩地

道，“那…，苻兄看在这高看一眼的份上，给咱让让利吧！”

看刘懿这幅极具喜感的模样，苻文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警觉，他好不避讳地问道，“刘兄，你是真心谈生意，还是故意拖时间等待变数？”

苻文生性多疑，刘懿此时恰恰洞察了苻文的这一特点，对苻文笑道，“你猜呢？苻兄。”

符文定睛看着刘懿，“刘兄是在等待援军么？你可知道，就算你把整个薄州的兵马叫来，恐怕也不是我麾下秦军的对手！”

刘懿继续利用苻文的疑心，嘿嘿笑道，“如果再加上曲州和天子十二卫呢？”

苻文哈哈大笑，“刘兄真会说笑.....。”

符文话说一半，突然顿住，随后陷入短暂思索：大汉皇帝居然派兵前来驰援阳乐城，那必然是足兵足将，不可能像现在的刘懿这般兵微将寡。

想到此，一个可怕的念头涌现苻文心头：刘懿目前率领的，可能只是前来驰援的前军，真正的大军，恐怕即将到来，或是盏茶内便会杀到。

有了这个想法做基础，刘懿现在拖延时间的目的，便可想而知了。

苻文不禁冒了一身冷汗，表情略微失控。

刘懿看着苻文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所谓心有疑虑，万事难断。只要在苻文心里埋下一颗疑惑的种子，很快，这颗种子就会长成参天大树，继而影响当事人的判断。

刘懿决定添油加醋，他故意在莫惊春耳畔低语几声，随后眯起眼睛，杀气骤起，“苻兄确定不做任何让步？”

苻文死死凝视着刘懿，心中摇摆不定。

他对刘懿的性格不太了解，所以不确定自己的推断到底又几分正确。

但有一点苻文可以确认，他输不起，倘若自己判断为真，汉军主力稍顷杀到，己方人马全军覆没，那么以苻文他爹的性格，一定会杀苻文以平民愤，就算苻文侥幸活下，他也会彻彻底底与皇位无缘了。

如果此时打着遵照皇命的名义退兵，虽然心有不甘，但肯定会全身而退，苻文自己则会在秦国庙堂朝野赚的盆满钵满，稳压大皇子一头。

但如果选择打这一仗，不一定会输，可苻文无法承担‘不一定’带来的后果。

理智和感性，在苻文脑中不断交织。

一时间，场中安静得落针可闻，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刘懿那边也做好了准备，他让乔妙卿悄悄知会麾下，如果符文有异动，立刻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格杀！

远处一片呼啸，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敖非、拓跋寔、邓翼分别各自率领从三面赶来，张茛淯、赵素笺、赵于海也率领各自人马归队。

苻文和刘懿都没有去追问三路人马到底谁赢谁输，此刻，输赢已经不太重要了。

重要的，是抉择！

总和超过十五万的秦汉两军，在相对狭小的地域上，剑拔弩张，无声对视，只等对方主帅一声令下，便要冲上前去厮杀。

刘懿双眸微眯，瞳孔里多了些许杀气，他在短暂的静默之中，粗略地勘察了敌我形势，他忽然觉得，己方兵力已经与对方不相上下，己方将领的整体素质还要远远高出对方将领，在这种情况下，他脑海不禁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全军攻上，全歼秦军，以血还血。

真要是把这十万秦军都留在两辽，那他刘懿，足以载入史册！

可如果这样，军队必然损耗巨甚，到那时，曲州的江锋怎么办？

理智和感性，也开始在刘懿脑中不断交织起来。

同样心思机巧的苻文，从刘懿表情的微妙变化中，探查到了刘懿这一动机。

苻文不禁浑身一僵，心中掀起重重波浪，那波浪，是激动，是兴奋，是面对旗鼓相当对手时的喜悦。

如果真的开打，他苻文不介意奉陪到底！

哼！既然你刘懿不喜欢慢火熬汤，那咱们索性就来一个急火燃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