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宿元景！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

见蔡京、高俅等人开口，童贯也立即阴恻恻地添油加醋道：

“陛下，贼寇势大，已非一地之患。当派遣重兵前往，趁敌方势力尚未稳固，一鼓作气将贼寇剿灭！

西军虽在西北边境，然可抽调部分精锐东调......”

主剿之声，一时甚嚣尘上。

许多官员被这突如其来的惨败，和蔡京等人的激烈态度所裹挟，也觉得必须展现朝廷的强硬，纷纷出言支持。

然而，在这片激昂的剿匪声浪中，有一个人，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殿前太尉宿元景，静静地站在班列中，表面看似平静，内心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甚至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王伦......梁山......”这个名字和这个势力，对他而言，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和冲击。

他想起大约半年前，在华州的那次相遇。

那时王伦尚未有今日这般赫赫威名，但言谈举止间，那份睥睨天下的自信，以及对朝廷腐败无能的辛辣讥讽，已给他留下极深的印象。

他记得王伦曾说过，有朝一日，要让梁山来招安朝廷！

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大逆不道！

当时他只觉此人口气狂妄，并未太过放在心中，只当是草莽豪杰的壮语。

可如今......这才过去多久？

半年！仅仅半年！

那个当时还不能太过高调，势力主要局限于山东的王伦，竟然真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北上攻破北京大名府！

吞下两万朝廷援军！招降卢俊义、关胜这等人物！坐拥山东、占据河北，麾下猛将如云，更拥有那些闻所未闻的神秘武器！

五六万大军？

不，经此一役，收编降卒，占据名城，其势力恐怕顷刻间便能膨胀至十万之众！

这已然是一股足以割据一方，动摇国本的强大力量！

而且观其用兵，谋定后动，步步为营，绝非寻常流寇可比！

再联想到王伦在华州时，对他说过的那些关于朝廷腐朽、边患危急，还有那些将当今圣上，比作亡国之君李煜的歌谣......

宿元景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此人......此人绝非池中之物！难不成当年，他说要招安朝廷，我只将此当做戏言，如今......真要实现？”宿元景心中骇然。

王伦当初那句“太尉相公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对官家提出招安就行了”。

此刻回想起来，哪里是什么玩笑狂言？

分明是早已埋下的野心的种子，如今已然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他不禁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

对王伦这个人的恐惧，对其所代表的那种摧枯拉朽力量的恐惧，更是对朝廷未来命运的恐惧。

同时，内心深处，竟又隐隐生出一丝，连他自个都不愿承认的......佩服？

就在蔡京、高俅等人高喊剿灭，皇帝暂未下旨之际，宿元景知道，他必须说话了。

不是为了附和，而是为尽力避免一场，在他看来可能将大宋拖入更深渊的灾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毅然出列，朗声道：“陛下！蔡太师、高太尉、童太尉所言，固然是愤慨之语，忠君爱国之心可嘉。”

他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有力，盖过殿堂上的嘈杂：“然臣有一问，请教诸位：自宣和年间梁山为患以来，朝廷剿匪多少次？耗费钱粮几何？损兵折将多少？可曾见梁山势力稍减？”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蔡京、高俅等人，不给他们打断的机会，继续道：“非但不减，反而越剿越大！

梁山人马从占据水泊，到侵州占府，如今竟能攻破北京大名府，吞我两万援军！

这难道还不足以让我等反思吗？再打下去？调西军？西军乃国之精锐，防御边境，拱卫西北，岂可轻动？

况且西军远征，劳师动众，胜负尚未可知！

诸位可曾算过，若要集结能稳妥击败如今梁山的兵力，需多少钱粮？又要耗时几何？”

此言一出，蔡京、高俅等人神色一僵，他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官家的反应，见他眉头紧皱，似有意动。

高俅眼神一狠，当即打断宿元景的话语：“宿太尉所言自然不假，然，又何必在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古往今来行军作战，岂能不耗费钱财？

将士征战沙场，是为剿灭贼人而喋血，为天下百姓而战，更是为圣上排忧解难！”

伴随着高俅话音落下，众大臣只感到一股血腥扑面而来，只听他话音一转，转过身指着身后一人说道：

“陛下恐怕有所不知，此次梁山攻打大名府，我高俅也曾派人在暗中寻找机会，联合朝廷援军，围剿那帮梁山贼寇！”

众人视线顺着高俅所指方向看去，只见一名矮小黑脸汉子，脸色虚弱，仿佛大病初愈的样子，正满脸怨毒，站在高俅身后。

“此人名为宋江，同样是对梁山恨之入骨。”高俅与宋江交换一个眼神，宋江当即会意，他接话道。

“小人宋江叩见圣上，圣上万岁......”

宋江匍匐跪地，正要行礼，却被赵佶不耐烦地打断：“不必行礼，你有何话要说？”

宋江神情一肃，沉声道：“大名府一役，原本我在高太尉示意下，已抓住机会，要给予梁山兵马重创，可没想到......”

接下来，宋江细细讲述，他和梁山兵马作战的过程，说到最后失败结果，更是声泪俱下：

“......圣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宋江抹去挤出来的几滴眼泪：“也不怕各位笑话......我宋江经此一战，以后再也无法作为一个男人......”

若是王伦等人在此，定要夸赞一句宋江的演技入木三分，他的哭声配合诉苦之言，那是听者落泪，闻者伤心。

一旁的童贯更是走到他身边，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别怕，宋指挥使若是原意，以后跟着我便是，做太监，其实并不丢人。”

宋江：“......”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过童贯后接着说道：“梁山贼人着实可恶，而且每次作战，都会变出新的花样来，让人猝不及防之下，便会着了他们的道。

高太尉他们说的很对，千万不能再放任梁山贼人继续发展，最好趁这次机会，一鼓作气将他们消灭，方为上上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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