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9章 西夏人也不是好惹的

他顿了顿，转向李乾顺：“但李枢密所言，也并非全然是虚妄。

横山防线我们经营了上百年，银州城更是横山一线最坚固的堡垒。

明军虽有火器，可他们的火器在野战中有几分威力，在攻城时又有几分本事，尚未可知。

王伦打金国，多在平原决战，火炮对阵骑兵，加上金国人毫无防备，自然是无往不利。

可横山是山地，地势险要，沟壑纵横，火炮再厉害，也翻不过山。

老臣以为，不可轻易言和，也不可轻敌冒进。

让银州守军依托城防，先探一探明军的虚实，再做决断。”

李乾顺眯着眼睛：“国相说得在理。光听你们两边争吵，朕也吵不出个结果来。

嵬名将军，你管着铁鹞军，朕问你，若与明军在银州交战，有几成胜算？”

嵬名阿吴道：“陛下，胜算多少，微臣不敢妄下定论。但微臣知道一点。

若是在银州不打，退让了，那明军便会长驱直入，下一个便是石州，再下一个便是夏州。

横山防线一旦被撕开口子，再想堵上，就难了。

所以银州必须守。

至于怎么守，微臣以为，不能光守城。

明军的火炮轰城，再坚固的城墙，也挨不住几轮轰击。

应当主动出击，在银州以南的山谷地带与明军野战，利用横山的骑兵优势，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李良辅立刻附和：“嵬名将军所言甚是。我们西夏铁鹞军横行西北多少年，何曾怕过谁？

他明军有火器，那东西总不能在雨天用。

等天时地利到了，便是我军反攻之时。”

曹勉冷笑一声：“臣只想提醒诸公一点，王伦在太原城外，曾在雨中用火炮轰散了金国骑兵。

下雨天火炮能不能用，明军比我们清楚。”

李良辅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嵬名阿吴倒没有生气，只是看了曹勉一眼，点了点头：“无妨。那便不打野战，改为侧翼袭扰。

总之，银州不能让。”

李乾顺站起身来。

他背对着众臣，望着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风从宫门外灌进来，莫名有几分寒意。

良久，他转过身来，眼中已有了决断：“传朕旨意。令嵬名阿吴率铁鹞军一部，并左厢神勇军司兵马，前出银州以南，依托横山险要地势，正面迎击明军。

令李良辅率石州、夏州驻军，从侧翼策应。

银州守将嵬名保忠，固守城池，不得出城浪战。

令西寿保泰军司、静塞军司等部原地戒备，随时准备驰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众臣：“这一仗，朕要让王伦知道，西夏不是金国。

他能在河北打败完颜宗望，不一定能在横山脚下打败党项人。”

群臣齐齐跪下，山呼万岁。

嵬名阿吴大步走出银安殿。

跨出门槛时，他望了一眼西边灰蒙蒙的天，忽然停下了脚步。

曹勉从身后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

“嵬名将军，说句不该说的。”曹勉低声道，“这一仗，若能小胜，便已是万幸。

切莫贪功。”

嵬名阿吴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转头看曹勉，只是望着远方横山的方向，缓缓说道：“我打过很多仗。辽国人，金国人，赵宋的西军，都打过。

但这个人，我没打过。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犯傻，但我知道他不会手软。”

他迈步朝前走去，甲胄铿锵。

曹勉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银安殿外，兴庆府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卷着黄沙从宫门外灌进来，吹得殿前的旌旗猎猎作响。

旗杆被风吹得弯了又直，直了又弯，像一把拉满了的弓。

...............

明军前锋出龙安寨的第三天，便与西夏的斥候交上了手。

交手的地点，在银州以南一片无名山谷中。

说是山谷，其实是黄土高原上，被雨水冲出来的一道深沟，两侧塬壁陡峭，中间只有一条干涸的河床可以通行。

这种地形在横山南麓比比皆是，对于习惯了平原作战的禁军来说，每一步都得走得小心翼翼。

解珍、解宝兄弟的山地特种营，走在大军最前面。

这两兄弟如今都是三十出头的汉子，面上多了风霜之色，可那身翻山越岭的本事一点没丢。

山地营的兵士都是从梁山老卒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人人配短刀、轻弩，打绑腿，穿麻鞋，在山里走得比平地还快。

解珍蹲在一块土塬上，嘴里嚼着一根枯草，望着前方沟壑纵横的地势，啐了一口唾沫：“这鬼地方，比梁山的水泊还绕。

走三步拐两个弯，骑兵在这里根本跑不起来。”

“所以西夏人才把寨子修在这种地方。”解宝站在他身侧，抬手朝北面指了指，“翻过这道塬，再往北二十里，有一座西夏人的前哨寨子。

不大，约莫百来号人，守着一处水源。

韩将军的意思，先把它拔了。”

解珍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黄土染黄的牙：“那就拔。这种小寨子，咱们在山寨时打过的还少？”

山地营的行动向来干脆。

解宝带了百余人，趁夜摸到寨子外围，用轻弩解决了塔楼上的哨兵。

解珍则带人从另一侧攀上寨墙，抛下绳索，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将寨中守军清剿干净。

等到天亮时，明军的旗帜便插在了寨子最高处。

寨子里的水井，完好无损，足够前锋部队补给数天。

消息传回中军时，韩世忠正与徐猛子在舆图上比画。

听完斥候的回报，韩世忠微微点头：“解家兄弟利索。这种卡在水源上的钉子一个个拔掉，西夏人想在我军后方打游击，便没了依托。”

徐猛子没有接话，只是望着舆图，那些标注的密密麻麻的寨子标记，醒目而又刺眼。

徐猛子若有所思，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韩将军，你说西夏人会不会主动找上来？我们打他的寨子，他未必坐得住。”

“迟早的事。”韩世忠将手中的炭笔往舆图上一搁，“嵬名阿吴不是缩头乌龟，李良辅更不是。

不着急，不用担心。

等我们打到银州城下，他们便是想不来也不成了。”

大军继续向北推进，速度不快，但极为稳健。

山地营在前面开路，遇到小寨便拔，遇到水源便占。

神机营的炮车走在队伍中间，骡马拉着沉重的铁炮，在黄土路上碾出一道道深深的车辙。

压阵的是近卫军的重装步兵，人人披铁甲，持长矛，步伐整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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