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4章 天下之主，使命与责任

近到只要再迈一步，坐下去，便是天下之主。

他的左右，都是他最为忠心的手下。

那些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弟兄，此刻就跪在不远处，等着他坐上那把椅子。

王伦情不自禁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好似直接吸到了肺部最深处，带着大殿中沉水香的清幽，带着衮服上浆洗过的布料气息，带着这秋日清晨独有的清冽空气。

然后他再缓缓吐出来，那气息绵长而沉稳。

这一吐，好像是吐掉了汉家数百年的憋屈与委屈。

吐掉了燕云十六州的沦丧，吐掉了岁币之耻，吐掉了靖康之变的血泪。

兴奋、激动、冷静、亢奋、紧张，各种互相对抗的情绪在他胸中一起一伏，像是潮水拍打着礁石。

这一刻，明明很平静，可是对于王伦来说，好似比任何一场大战都让他情绪飙升到极点。

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他都没有这样心动过。

因为战场上拼的是命，这里拼的是一生的功业。

他终于昂起了头，腰背挺立得犹如一杆标枪笔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皇帝宝座，那眼神专注而炽烈。

仿若那里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吸引着他，冥冥之中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召唤他，天地之间好像有一个声音，让他去做。

皇帝。

皇权。

至高无上的权势。

前些日子原本平静的心情，这一会好像燎原之火轰然爆发。

这个位子太诱人了，怪不得那么多人物，临死之前都要过一把登基的瘾。

这位置让人无比痴迷，王伦甚至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只要坐上去，好像整个人就要飞升一样。

终于，王伦踩着玉阶，一步一步，稳步上前。

他的靴底踏在玉石上，发出清脆而沉稳的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他走到了龙椅面前，上面雕刻着狰狞而霸道的龙，龙首高昂，龙爪张扬，那双用宝石镶嵌的龙眼仿佛在注视着他。

金色的龙椅，长条形，很是巨大。

不像赵佶那把椅子那般小巧局促，这张椅子是为开国皇帝量身打造的，宽得能坐下数人，高得能俯瞰整座大殿。

王伦站立不动，然后缓缓转过身。

衮服的下摆在地上扫过半个圆弧，十二旒玉藻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俯瞰下方，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而宏大。

满殿的文武百官，满殿的甲胄与袍服，都在他的脚下。

这一刻的感觉仿佛俯瞰世界，俯瞰众生，俯瞰整个帝国，心中的欲望以及意志膨胀到了极点。

至高无上四个字在王伦的脑海中不断回响，令人热血沸腾。

鼓乐齐鸣，庄重而宏大的声音响起。

下方的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下，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了无数遍。

甲胄撞击地面的声音，笏板碰触石板的声音，衣料摩擦的声音，汇成一片庄严肃穆的声浪。

“吾皇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的呐喊声再次传来，比以前更加响亮，更加狂热。

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震得人胸口发麻。

这一刻，所有的东西都不一样了。

从这一刻起，他就是这天下唯一的皇帝。

王伦缓缓坐下，坐在了龙椅上。

明明是冷冰冰的龙椅，金丝楠木上镶着冷硬的金属纹饰。

可是王伦坐在上面的刹那，只感觉犹如火一样的烫屁股。

那热度不是来自椅子本身，而是来自心底，像是有一股热流从脊椎骨一路窜上来。

他知道这是一种幻觉，这种感觉更像是一种告诫。

这把椅子不是让人舒舒服服坐的，它是烫的，是灼人的，是随时都在提醒坐在上面的人……这个位置，乃是独夫之位。

坐上了，便再也下不来了。

王伦的眼神猛地变得犀利，全身肌肉紧绷。

他缓缓抬手，动作沉稳而有力，很是平静地道了一声：“平身。”

文武百官纷纷谢恩，人群一阵涌动，各自站立。

袍服摩擦的窸窣声持续了好一阵，大殿中才重新恢复了安静。

王伦没有说话，他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第一次坐在这个位置，明明只是一个大殿，四面是墙，头顶是梁，可是这一刻他感觉到了一股神秘的力量。

那力量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地笼罩在他身上。

上一次在梁山中，他也曾感受到过类似的感觉。那时候坐在聚义厅的头把交椅上，他也曾有过一种膨胀的感觉。

他的眼睛好似越过了皇宫，城墙，直接飞过东京城，然后向整个国家膨胀。

好像这一刻，他直接俯瞰整个国土，他的一言一行，直接能够贯穿法度。

这一刻，乃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气势。好像江海湖泊都有了灵魂，山川大地都在与他共鸣。

而且王伦感觉自己真的一下子变成了真龙，不是肉体上的变化，而是精神上的升华。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得可怕。

王伦没有说话，下面也没有催促。

所有人都静静地站着，等候他们的皇帝开口。

过去了十几个呼吸，大殿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王伦突然抬起手，那只手抬得果断而有力。

就在这一刻，公孙胜从一侧缓步而出。

这位仙师此刻仙风道骨，一身紫袍加身，比平日那身灰扑扑的道袍不知气派了多少。

他手托圣旨，那黄绫卷轴沉甸甸地横在他的双手之间，仿佛有千钧之重。

公孙胜缓缓展开圣旨，黄绫在灯火的映照下泛出温润的光泽。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本白衣一介，耕读于草莽之中。乃于天下动荡，民不聊生，豪强并起，朕不忍苍生蒙难，乃于梁山聚义，招揽天下豪杰，共图大事。

唏嘘当年，兵马不足，人言微轻，不过一腔热血，三尺青锋。

幸有兄弟肝胆相照，不离不弃。

数年之间，南征北战，运筹帷幄。

初起之日，山寨凋敝。

幸有刘宣举家以助，更有柴进倾囊以资，方得以立足之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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