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3:什么大了都不易治

苏理亚独自一人，坐在宫殿之中。

秋末的天气，再加上地处关中，还非常燥热。

即便如此，苏理亚也感到阵阵阴冷。

在被关押的这两个时辰之中，她逐渐冷静了下来。

之前事发突然，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苏理亚毕竟是一名智者，冷静下来，她强迫自己回想事情的经过。

她还记得，女儿安妮在进来之后，只说了一句话，那就是丽莎娜不见了。

看来，这件事情与丽莎娜有关系。

可丽莎娜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女，他到底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让大秦朝廷如此重视。

而且还派出了黑冰台这样恐怖的存在。

来大秦这段时间，苏理亚对大秦的一些隐秘机构，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她知道黑冰台一般不会出动，除非是危害国家安全之事。

这种情况，就算在迦太基，也是非常重视的。

但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想象，一个侍女怎么会牵扯到国家安全？

莫非丽莎娜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还在迦太基的时候，丽莎娜就跟在苏理亚身边，一直陪伴了她数十年之久，就算逃离迦太基，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来到大秦之后，丽莎娜还能做什么事情？

苏理亚对自己如今的身份，非常自信。

她相信，哪怕是看在李慕的面子上，一般的错误，大秦现在的皇帝赵昆，也不会如此对她。

那么，问题肯定是出在丽莎娜身上。

但丽莎娜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苏理亚始终无法想出来。

就在苏理亚思绪万千的时候，殿门被缓缓打开，一个身材高挑的黑衣人，走了进来。

“姜潮统领？”

苏理亚见到来人，不由有些诧异。

姜潮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见的，而且，这个年轻的男子，在李慕的心里都是十分恐怖的存在。

如今面对姜潮，苏理亚的心，逐渐沉到了谷底。

姜潮是黑冰台，铁鹰卫，罗网，三大隐秘机构的大统领，监察天下。

需要他亲自出动的事情，定然是泼天大桉。

姜潮打量了苏理亚一眼，发现她已经从慌乱中回过神来，不由眉头微微一皱。

一个沉着冷静的智者，并不是一个好审问的犯人。

这在他无数次办桉中，可以判断得出来。

不过，冷静的智者也有好处。

因为她能清晰的分析利弊，这样谈起话来，比较容易。

苏理亚此刻表现得非常自然。

姜潮也没有跟她废话，直接道：“想起来了吗？苏老师？”

自从科学院分家，民科院就在赵昆的提议下，专门设立了一门名叫社会学的学科。

这门学科，主要研究社会构架，以及人的心理性格等。

黑冰台和罗网的成员，曾分批次在其中进修过。

在审犯人的时候，他们在那里学到的技能，起到了巨大的帮助。

姜潮作为大统领，自然也没有落下这门功课。

但苏理亚闻言，却微微一笑：“姜潮统领，不要白费心思了，社会学的构建，我也曾参与其中，其中很大一部分知识，就来自于欧洲法学。”

“你说的不错，所以我就不班门弄斧了，咱们直接谈吧！”

姜潮点了点头，坐了下来：“贸然将苏老师请到这里来，想来以苏老师的心思，应该揣测到一二了吧？”

“很抱歉，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苏理亚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她虽然心中没鬼，但也十分清楚，这种情况下，更加不能表现得慌乱。

之前的大秦黑冰台，她也有所耳闻。

连坐法有多么残酷，作为法学院教授，她有过深刻的研究。

不过，赵昆登基没多长时间，就取消了连坐制度。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想办法抽身出去。

姜潮对于苏理亚的回答，并不意外，所以又接着道：“你家中有一侍女，名叫丽莎娜，她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丽莎娜是我的贴身侍女，自小和我一起长大，姜潮统领，她是出了什么事了么？”

从姜潮口中得知这个消息，苏理亚终于脸色变了变。

姜潮面无表情，并没有理会苏理亚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再次开口。

“我听说，丽莎娜与梁吉相交甚密，可有此事？”

苏理亚皱了皱眉头，道：“梁吉在咸阳学宫兼任教授，丽莎娜在照顾安妮的时候，与他相识。两人如今，是情侣关系！”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两人，都失踪了。”

姜潮目光一凝，死死盯着苏理亚。

在他眼中，苏理亚脸色先是变得茫然，然后又恢复了冷静。

苏理亚坚定道：“姜潮统领，我不知道您这是什么意思。梁吉今年四十多岁，丽莎娜也有三十二岁，我相信他们是完全有自主能力的人！”

“哪怕是陛下，都没有阻止我们迦太基人与秦人结合。如果仅仅是消失几天，我想您是不是太过大惊小怪了？”

砰！

姜潮一拍桌子，冷哼道：“梁吉是科学院核心成员，在他的身边，我安排了不下三十名铁鹰剑土。可是，他生生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半日以来，一万铁鹰剑士，将关中掘地三尺，仍旧没有发现两人的下落。现在，你告诉我他们是私会去了？！”

“什么？这.....”

苏理亚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此时此刻，她脸上的当然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科学院的核心成员，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苏理亚十分清楚。

大秦最伟大的地方之一，就在于这个庞大帝国之中，有科学院。

科学院在这个国家的地位，不亚于人的脑袋。

各种奇思妙想的产出，是大秦领先其他国家最多的地方。

若梁吉真的在丽莎娜的诱惑下叛逃，一旦让其他国家掌握了梁吉脑子里的那些知识。

那么，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苏理亚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丽莎娜失踪，能够让姜潮如此大张旗鼓的捉拿自己，以及自己的儿女。

因为这关系到秦国最核心的机密，乃至整个帝国的未来。

想到这里，苏理亚不由陷入了沉默。

姜潮看了她一眼，依旧自顾自的说道：“今日上午，陛下得知此事之后，异常震怒！”

“如今，科学院自李慕、公输仇以下，均已下狱！”

“苏老师若知道什么，还请如实相告，即便是为了李慕，以及你的两个孩子，也不要有任何隐瞒，否则，后果你可能无法承受。”

听到这话，苏理亚惨笑一声。

无边的恐惧，逐渐在她心底蔓延。

姜潮所说的事情，在她看来，几乎无解。

可她怎么都想不通，丽莎娜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在她的印象中，丽莎娜犹如她的亲姐妹一般。

她们共同经历了很多磨难，即使濒临死亡，也没让她们分开。

在如今太平，且和谐的国度，她们本应该有一份美好的未来，从此相互扶持，走到最后。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丽莎娜是一个性格爽朗的女人，即便在海上最艰难的时刻，她都坚定地维护着苏理亚。

没道理现在大家都过上了好日子，丽莎娜还做这种事情。

不对！

苏理亚脸色一变。

她突然想起来，当初在海上的时候，无论她们怎么躲藏。

每隔半个月，汉尼拔派出的追兵，都能够准确的找到她们。

当时，苏理亚只认为迦太基的势力庞大，对她们一路上经过的国家，都有一定的影响。

但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她的身边有内奸。

这个人，会是丽莎娜么？

苏理亚越想心里越乱。

看到她这副表情，姜潮顿时眼睛一亮。

显然，苏理亚是想到了什么。

自从昨日上午发现异常后，赵昆震怒之下，姜潮调遣黑冰台在关中的所有力量，集中调查此事。

但直到此时，事情依旧千头万绪，根本无从查起。

光是今日上午，黑冰台便拘捕了四千余人，如今正在紧急盘问之中。

科学院几乎所有与梁吉有过交往之人，全都被下狱。

但随着审讯的进行，姜潮忽然发现，梁吉仿佛凭空消失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若在苏理亚这里依旧没有突破的话，姜潮都不知道该怎么向赵昆交差了。

若梁吉真是叛逃，在三日以内没有顺蔓摸瓜将人追回来。

那么，真有可能就被他们逃出去了。

“姜潮首领，若丽莎娜真的.....真的做出这种事情，李慕会怎么样？”苏理亚脸色苍白地问道。

姜潮心中不由一缓。

紧接着，他又不禁有些感慨。

苏理亚和李慕的关系，他自然十分清楚。

在这种情况下，苏理亚首先考虑到的是李慕。

说明，她是一个知道感恩的人。

这种人，往往是最好交流的。

姜潮缓声道：“若证明此事是丽莎娜一人所为，莫说李慕，便是你和你的儿女，都不会有多大干系！”

“当然。”说着，他话锋一转，又接着道：“若此事与你们有关，或者你们有意包庇，相助他们，我大秦将按叛国罪论处！”

听到叛国罪之名，苏理亚苦笑一声。

即便姜潮没有说狠话，她也不会相信。

更何况，赵昆能够原谅她，她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早就将大秦当做了自己的第二故乡，若这个国家的人，因为自己的到来而遭受厄运。

苏理亚自己都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丽莎娜从六岁开始就跟着我....”

苏理亚将往事缓缓说了起来。

姜潮立刻命人记录，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

与此同时，咸阳皇宫，祈年殿。

赵昆在殿中，来回踱步，一脸的烦躁。

因为事发突然，他到现在都没有回过神来。

从姜潮和公输仇向他禀报开始，赵昆一直都在思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以至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因为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就说明内部一定出了问题。

而且，负责那些国家人才的监察机构，同样属于失职。

所以关于这件事情的调查，赵昆必须亲自指挥。

很多信息，连姜潮都不清楚。

今日，随着信息不断汇总，暴露出来的问题也越来越多。

首先是科学院另外一个核心成员乌成的儿子乌罗，同样失踪。

苏理亚的侍卫队长，也不见了踪影。

各种信息汇总过来，赵昆这才发现。

什么大了都不易治理，国家是这样，部门也是在这样。

科学院上下，总共失踪的人员，将近百名，而绝非仅仅是二十多个。

不过，其余八十多人，大多数都是科学院的普通成员。

其中有三十多个，还是来自于科学院下辖的各个造船厂。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都是孤身一人，没有任何亲卷。

而且失踪的方式，也五花八门。

其中有五十二人，在科学院名册上，已经注明了意外死亡。

如今，科学院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下属的数十家，各种部门中，总共有几万人。

而且，由于科学院的一些研究，都属于高危工作。

半年之中，因为意外死亡的五十多个青壮，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但，凡事就怕一个查。

黑冰台和罗网联合起来，下死力彻查后，这些问题就立马被暴露了出来。

让赵昆最愤怒的是，从第一个人意外失踪，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八个月的时间。

也就是说，早在八个月前，便已经有一个他不知道的势力，在暗中对科学院下手了。

失踪的那些人，虽然地位都不高，但都是能够接触到核心技术的人物。

赵昆将他们之前做的工作统计了一下，勐地发现，若有一股势力将这些人聚集起来，足以做到很多事情。

因此，赵昆极为愤怒。

一直以来，他都十分重视科学院这些成员的保护工作。

但是，随着规模越来越大，只靠黑冰台，根本不可能做到完美的程度。

自从通商异域，赵昆知道，科学院迟早会暴露在异族面前。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早。

昨日得到消息，他就立马下令，封锁大秦所有边境出入口。

陆地上，戍边军队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些人。

沿海郡县，片甲不得下海。

可赵昆却不指望这种行动有什么实质性的结果。

对方既然能用八个月的时间谋划此事，又怎么可能连退路都没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