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私心

看到昭阳公主两句话就把贾琏怼趴下，四皇子宛若看到了救星。

他一下就跪坐在地上，抱着昭阳公主的腿就开始哭诉：

“哇哇，皇姐，你要给我做主啊。

王兄他欺负我！

他，他……”

看着“委屈”到不能言语的四皇子，昭阳公主有些无奈。

叫其起来无果后，她也只能白了贾琏一眼，坐到刚才四皇子所坐的椅子上，摆手道：“说吧，他到底怎么你了？”

四皇子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半分太子的仪表。

深知自家皇姐就是他惟一的希望，因此跪步近前，眼巴巴的望着昭阳公主，将他想要用太子之位，来换取贾琏成全他和迎春。

结果贾琏不但不允许，还动手揍他的事添油加醋的道来。

总之，是把贾琏的蛮横不讲理，与自己的委曲求全，尽最大的可能表达出来。

昭阳公主听得愣愣的。

关于自家倒霉弟弟喜欢迎春的事，她也知道，毕竟当初她让其打掩护来见贾琏，这货还以帮她见到迎春作为交换。

虽然最后还是没有见到。

没想到两年了，自家傻弟弟还惦记着这事呢。

由此可见，自家傻弟弟对这件事并非心血来潮。

想到其中孽缘，昭阳公主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将目光投向贾琏。

贾琏道：“只要有我在一日，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得到贾琏的答复，昭阳公主对着四皇子露出爱莫能助的神情。

并且劝他：“好了好了，天下好女子又不是只有你迎春妹妹一个。

不过倒也是，再有一年你也要加冠了，确实是时候找个知冷知热的媳妇儿了。

赶回头，我让母后，好好替你寻摸一个，必定不比你迎春妹妹差的。”

四皇子彻底急了。

“我才不要。除了迎春妹妹，我谁也不要。

凭什么啊，他凭什么这么不讲理。

他和皇姐你就可以，凭什么我和迎春妹妹就不行。

他连面都不允许我和迎春妹妹见。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还是说，他从始至终，都是在骗皇姐你。

他根本上，还是在乎世俗的眼光，所以才反对我和迎春妹妹。”

若说四皇子前面的话，还可以说是撒泼，昭阳公主只是笑看着。

但是最后一句挑拨离间的话，却是让昭阳公主的笑容凝滞了一些。

女子总是心思细腻的，喜欢去揣测自己喜欢的人的心思。

心想是啊，去年铁网山贾琏的身世被太上皇点明，知道贾琏可能是她堂兄，她已经心生退却。

但是贾琏却霸道的表示，他不会在乎这些世俗的眼光。

即便有风刀霜剑，他愿意一己之力承担。

她当时即为贾琏这份霸道的温柔折服，所以才决定奋不顾身，不计名位，不计得失。

她从来没有想过，贾琏在这件事上会骗她。

如今想来，贾琏当真不会在乎世俗的眼光吗？

那他为何如此坚定不移的反对陵儿和迎春的事？

看着昭阳公主透射过来的目光，贾琏情知不解释清楚是不行的了。

他漠视着跪在昭阳公主面前的四皇子，冷声道：“就凭你，也配和我与你皇姐相提并论？”

四皇子方才半是做戏，此刻闻言是真的生气了。

“我凭什么就不能和你们相比？”

他梗着脖子。

贾琏冷冷道：“我和你皇姐，从相识到相知，经历过多少曲折磨炼。

我们在大漠上，历经生死，方才认定了彼此。

而你。

口口声声拿自己和我与你皇姐相比的时候，可曾想过。

你对迎春的喜欢，根本可能就是一厢情愿。

你怎么知道，迎春她也会喜欢你？”

四皇子一下子愣住了。

他猛然回想起来，他和迎春只有一面之缘。

不，是他远远瞧见过迎春一眼。

而对方是不是看见了他，对他是否还有印象，一切都是未知的。

如此算来，他确实只能算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根本不能与自家皇姐和贾琏的相知相守相提并论。

眼见四皇子脸上露出尴尬和愧色，贾琏却根本没有打算就此饶过他。

“退一万步来说。

就算迎春也喜欢你，我和你皇姐也愿意成全你。

你又可曾想过，以你迎春妹妹柔弱的性格，她可能够像你皇姐一样，坦然的面对俗世间的风刀霜剑，流言蜚语？

我和你皇姐这么多年来，经历的流言蜚语乃至攻讦，你不是不知道。

尤其是允王散步流言的那一次，闹得满城风雨，天下尽知。

我问你，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你又能怎么做？

你可敢为了迎春，在允王府门前，杀的人头滚滚？

你可有能力，替她挡住所有的流言蜚语？”

“我……”

四皇子本想大声说他敢，但是突然颓然。

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个懦夫，而是他突然意识到贾琏说的对。

迎春不比他皇姐。

迎春妹妹生的那样温柔可亲，想必其性格也是温柔至极的。

这样的人，就该被人捧在手心疼爱，何忍让她忍受俗世的风霜。

她应该也受不了尘世间的流言蜚语。

他试着去想了一下他和迎春在一起后的日子。

他们也必将成为继贾琏和自家皇姐之后，又一对被世人乃至身边人议论的对象。

自己皮糙脸皮厚的，可以不在乎，但是迎春妹妹呢，她也能不在乎吗？

原来，这才是贾琏反对自己的原因。

果然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王兄他，又一次是对的。

看着四皇子如此丧魂失魄的，昭阳公主不由有些心疼，觉得贾琏说的话太直白了，一点没给自家傻弟弟留情面。

于是连忙安慰：“好了好了，你别听他胡说。

事情也没有那么严重。

不过他有一点说的是对的。

你又不知道迎春妹妹是否喜欢你，怎么就要死要活的，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话虽如此，但是昭阳公主却比四皇子明白。

迎春喜不喜欢，这事儿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其实也不重要。

事实上，世人讲究的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所谓爱情，是成亲之后相濡以沫，日久生情。

互相喜欢才在一起，那是传说中的奢侈品。

可以说，只要贾琏肯答应，这件事基本就能成。

毕竟自家弟弟身份如此尊贵，也没有什么不良的嗜好，说是世间一等一的好郎君也不为过。

迎春妹妹，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为了替自家弟弟出头，也为了进一步试探贾琏的心思，昭阳公主转头对贾琏说道：

“虽然陵儿和迎春确实不合适，但是他们毕竟也算是有血脉联系的堂兄妹。

你连见都不让他见一面，是不是太霸道也不合适？

依我看，还该找个机会，让他们认识一下。

以后迎春妹妹能够多有个兄长疼爱她，也是好事不是？”

得闻此言，四皇子立马丢掉沮丧的神色，扬起脖子期待的看向贾琏。

迎着昭阳公主明亮的眼神，贾琏无奈道：“再说吧。如今事情太多了，等皇爷爷的大丧过后再说。”

昭阳公主点点头，对着终于面露笑容的四皇子道：“好了吧，王兄答应你了。

真是的，都快要及冠的人了，还这么一哭一笑的。

我告诉你，你迎春妹妹可是个极腼腆的女孩子。

到时候见到了，你可得收起你那跳脱的性子，要是唐突了人家，别说王兄，我也不饶你。”

“知道了。”

四皇子这个时候乖得很。

看了看自家皇姐，又瞅了瞅对他横不是鼻子竖不是眼的贾琏，总算是有眼力见了一回。

“好了，我知道皇姐你们还有话要说，我先走了。”

嬉笑一声，四皇子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一溜烟就跑掉了。

四皇子一走，贾琏也收起冷脸，对着昭阳公主招了招手。

她跟过来，势必有话要对自己说，贾琏自然也不忙着走了。

昭阳公主懂贾琏的意思，嗔怪了一眼，摇头提醒：“这里可是大明宫内……”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将自己的椅子往贾琏这边挪了挪，待靠近之后，她歪头细细端详起贾琏的脸来。

此举弄得贾琏有些莫名，摸了摸自己的脸：“你瞧什么？”

“我在看，未来的天子呢。”昭阳公主戏谑的笑着。

贾琏哼哼一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拉坐在自己的腿上。

然后抬手勾起她的下巴，审视的看着她俊美且比例分明的脸：“你也觉得，我会抢陵儿的位置吗？”

“怎么叫做抢。

陵儿不愿意，你硬要才叫抢。

如今他自己愿意让给你，这叫做当仁不让。”

贾琏不置可否，在昭阳公主面前，也没太大的必要做戏。

毕竟对方既是他的女人，也是他最强大的政治盟友。

万一真把她也骗过去了，让她做了其他打算，那就不好了。

于是反问：“陵儿可是你最疼爱的亲弟弟，你忍心看他将位置让给我？”

见贾琏问的认真，昭阳公主叹道：“还记得昨儿你刚回来的时候，我与你说的话吗？

当时我说，陵儿可能并不适合坐这个位置，并不是虚言。

他那跳脱懒惰的性子，确实不适合当皇帝。

其实在你没回来之前，我就反复想过这个问题了。

只是一则他是我亲弟弟，我不能带头反对他。

二则父皇的心思难猜，我也不敢生出别的心思。

如今好了。

陵儿他愿意退位让贤。

最重要的是，方才在养心殿的时候，我也算是真正看清楚父皇的心思了。

他竟然是真的把你当成亲儿子看待，就连大位，都不吝啬传给你。”

说到这里，昭阳公主用神异的眼神看着贾琏：“我真的很好奇，二郎身上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

把我们这些女子迷得神魂颠倒也就罢了。

就连我父皇那样自负精明的人，都能摈弃前因，以至亲相待。

二郎能够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面对昭阳公主的问题，贾琏拿起她的一只手，柔声笑道：“无他，以真心换真心罢了。

父皇他再精明强大，他也是人。

是人就会有感情。

我这么多年侍君以忠，侍亲以诚。

父皇又有广博的胸怀，见我着实是块璞玉，自然就愿意培养雕琢了。

好不容易把我雕琢出来，他当然就不想便宜了外人，可不得赶紧想个法子，将我收到他的名下，给他当亲儿子了。

所以，最精明的，还是咱父皇。”

“咯咯咯，王兄可真不要脸。”

话虽如此，昭阳公主还是柔情蜜意的投进贾琏怀里，柔声道：

“王兄可想好了，以后怎么当太子，乃至未来怎么当皇帝？”

贾琏偏头看了看怀里的佳人，确定她当真愿意让自己上位。

感动的搂了搂她的腰身，然后道：“想这些做什么，还不知道陵儿是不是真心的呢。

他是你亲弟弟，若是他不愿，你放心吧，我不会去抢的。”

昭阳公主抬头：“王兄不相信陵儿？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而且他今儿已经当着群臣以及父皇的面……”

贾琏安抚的揉了揉昭阳公主的脑袋，笑道：“我不是不相信他。

只是涉及大位，容不得半分疏忽。

方才陵儿约我到此，与我开诚布公的说了许多话，我看得出他的真心。

他说他不想让我和他成为当初的允王和大皇兄。

其实我又何尝不担心。

我现在位置已经站的很高了，我已经很满足。

在我心里，你，包括陵儿在内，你们这些人永远是最重要的。

我绝对不能容许自己因为不该有的贪念，去破坏掉我们的关系。

所以，今日陵儿所言让位的事，顺其自然吧。

只要我不表态，之后就算他反悔了，我们之间，也还有缓和的余地。

青染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昭阳公主听明白了，并为此有些震撼。

贾琏的意思很明确。

不管四皇子今日的表态，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不能表态。

这是为他和四皇子之间，留下回转的余地。

否则万一贾琏答应，那边四皇子却反悔了。

两人以后该如何相处？

果然这就是他的二郎，他们的王兄，冷静的可怕。

犹豫了一下，昭阳公主忽然道：“关于陵儿和迎春丫头的事，我觉得……”

昭阳公主对自己弟弟很了解。

也很确定，今日他的表态，绝对不是虚情假意。

她想着，既然贾琏担心自家弟弟反悔。

干嘛不顺势成全他的那点心思？

所谓爱情磨人心智。

想必如此，自家弟弟就更会心甘情愿的让位了。

谁知贾琏闻言，立马在她娇臀上打了一下，告诫道：“这是两码事，我不会拿这件事来交换的。

你也不希望，陵儿和迎春，以后也像我们一样，饱受世人的非议吧？

所以，你不准乱点鸳鸯。”

“哼，好吧。我知道了，我们的王兄真是全天下最好的王兄。

哪怕是明晃晃的大位，也不能让他出卖自己的妹妹。”

从屁股上传来的力道，昭阳公主就知道贾琏不是故作矫情。

心里有些遗憾。

要是以前事情没有眉目也就罢了。

如今贾琏已经被赶到这个份上，她是真的不想中途出现任何意外和差错。

不单单是因为在她心里，贾琏是最适合坐那个位置的。

最重要的一点，她有自己的私心。

只要贾琏能够成功坐上那个位置。

那么世俗加在他二人身上的枷锁，就能彻底被斩断。

唐太宗皇帝杀兄霸嫂，不照样青史留名，名传千古？

可见于帝王而言，只要能够做出一番功业，造福于社稷。

私德方面的问题，根本不足与人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