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九章 一手圣人言一手数理化

承顺三十年六月，松江海军造船厂内。

庞大的造船里一片忙绿，足足有二十多个大小不一的船坞里都在建造各种不同的船只。

其中半数以上都是各种军舰，还有一些则是民用商船。

其中的一个大型干船坞上，有着一艘体型庞大的船只正在施工，该船乃是江南航运公司所订购的大型远洋客货两用船只：江南号！

十几个人站在松江海军造船厂总部的顶层三楼阳台上，看着前方的江南号。

这艘船只也是大楚帝国造船工业所建造的吨位最大的船只：满载排水量足足达到了一万零五百吨。

这也是大楚帝国里的第一艘万吨巨轮。

尽管这只是一艘民用船只，技术标准远不如军舰那么严苛，但是吴淞海军造船厂为了建造该舰，还是进行了一系列的技术攻关，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但是这样一艘满载排水量达到上万吨，可以搭载数千名乘客进行远洋航行，并且还保障旅客舒适性的同时，还跑上十二节的江南号，一旦建造出来，对于大楚帝国的造船工业以及航运业而言都是影响力巨大的。

虽然这只是一艘民船，但是该舰上的动力系统一点也不比战列舰差多少，同时因为是高速客运船只的缘故，装饰方面也极为奢华，如此也导致了整体造价极为高昂。

该舰，乃是江南航运公司为了争夺远洋，尤其是南洋航运市场的重大投资项目，为此江南航运公司也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整艘江南号的造价达到了八十多万楚元之巨。

这可是大楚帝国里最新一级战列舰的造价了。

由此也看的出来江南航运公司的野心！

他们想要更多的远洋客运市场份额，尤其是是南洋航运市场上和柳河航运公司进行竞争。

柳河航运公司，这家以开始只是普通民用航运公司的小企业，在蒸汽轮船时代到来后，接着优先的垄断蒸汽轮船的订单，大量服役了各种类型的蒸汽客轮，并借此抢占了大量的航运市场份额。

这个过程里柳河航运公司还进行了多次融资，融资有多家官办资本控制下的投资基金，还有广州造船厂、芜湖钢铁公司、罗华造船厂等大型行业相关企业，多次的大规模融资不单单让柳河航运公司获得了大批的现金，更是打破了天花板，获得了继续向上的巨大空间。

由此，柳河航运公司一发不可收拾，先是几乎垄断了珠江流域的航运业务，然后又涉足到长江航运业务，本土近海航运业务。

并以国内内河航运以及近海航运所积累起来的资金优势，连续打造了十多艘三四千吨级别的远洋客轮投入到东洋、南洋各航线。

这种数千吨级的蒸汽客轮，以快捷的速度，舒适并且安全的航行体验获得了旅客们的一致好评，进而把其他航运公司的远洋航行客运业务挤占的不像样。

以客源最多，利润也是最大的本土到新加坡航线里，柳河贸易公司在最巅峰的承顺二十八年里，占据了该航线百分之五十六的客源。

不敢说一家独大，但是也占据了过半的市场份额。

柳河贸易公司的迅速崛起，也是让其他航运公司感受到了威胁，并且也看到了大吨位蒸汽轮船的好处。

这几年里，各大航运公司集中投资建造了一批数千吨的商船，其中高速蒸汽客轮更是各大航运公司的投资重点。

安全、快速、舒适成为了当代航运客运业务的重点词汇。

什么才是安全？在这年头里人们的观念很朴素的：船只吨位越大越安全。

实际也的确如此，你乘坐几百吨的小船进行远洋航行，死在路上的概率可不小……乘坐一两千吨的船只如果遇上大风大浪其实也比较危险，但是吨位上到了三四千吨后，那么抗风浪能力就强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各大航运公司都喜欢用大吨位的船只执行远洋任务的缘故。

快速，自然是跑的越快越好，普通货运业务的话，要可综合考虑航行成本的问题，所以除了茶叶等比较特殊，有时效性要求的货物外，普通大宗货物运输的话都是慢慢来，普遍采用机帆动力为主，也就是说日常航行的时候依旧以风帆为动力，蒸汽机只是以备不时之需。

但是客运可不是这样，越快抵达目的地越好。

舒适就更不用说了，谁也喜欢挤在小舱室里，还不能洗澡，连吃饭都麻烦的旅途啊！

尤其是一些坐船往来各地的商旅人士，人家兜里也不是没钱，你让他们和那些兜里没几个大子的官方移民一样，如同猪羊一样被集中运输到海外各地，人家可受不了。

因此对航行途中的舒适性要求也比较高。

而航行舒适性也是需要成本的……更大的居住空间就需要更大的船只体积，更多的吨位。

更好的饮食就需要储备更多的澹水以及新鲜食物。

还有一定的娱乐休闲空间什么的。

安全、快速、舒适这三大需求，导致了各大航运公司都开始投资建设吨位更大的客运船只。

最终导致了出现了江南航运公司的这种万吨客轮：江南号！

今天，就是江南航运公司的人员过来视察这艘万吨巨轮的建造情况，这艘船只关乎到他们公司未来在远洋航运市场里的战略布局，因此他们非常关注，不仅仅派遣了人员常驻松江海军造船厂，其公司高层三天两头也跑过来看一看建造进度。

“按照现在的进度，预计再有三个月就能够完成船体建造并进行舾装了，一切顺利的话，明年的春天就能够完成所有建造工作并进行海试，时间抓紧一些，明年的六月份我们就能够把这艘巨舰投入商业运营！”

说话的是是众人中间的一个中年男子，江南航运公司会办程同星。

虽然他也是有着官身，但是却没有穿着和很多官员那样的宽大儒服官服，反而穿着一身轻便的新式翻领工作服。

有点类似传统的裋褐，但是又有极大的不同。

传统的裋褐在以往的时候基本都是穷苦劳动人民的着装，样式为上衣下裤，上衣为右衿交领，窄袖，下摆也不长，只过腰覆臀，再以腰带扎紧。

和后世很多人影响力的宽大飘逸的汉服有巨大的差异！

除了经济方面的因素外，这是因为劳动人民要干活的……宽大飘逸的衣服可没办法干活。

实际上古代底层老百姓穿的裋褐，和同时代军人所穿的军服也差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同一种的款式。

大楚帝国里也不例外，大楚帝国早年的军服样式，早期延续于明王朝时期的军服，都是右衿上衣加下裤，只不过更加修身而已，上衣的下摆更短。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里，楚军里的军服，在整体样式上其实和明军的军服都差不多，和普通老百姓所穿的裋褐也差不多。

但是后来则是有所变化。

比如军官的冬装外套，一开始就是长款翻领右衿双排扣样式。

后来又从长款双排扣样式的外套里发展出来了中款翻领右衿单排扣外套，作为常服使用。

最终逐渐演变到了普通士兵的军服身上，继而实现了全军的军服翻领排扣化，以更方便实用作战。

这和民间的穿着风格有着极大的差别。

比如大楚帝国近卫军的军服，基调以深蓝色为主，秋冬款样式以修身棉袄裤子，上衣为圆领对襟单排扣里衣，外套则是翻领对襟单排扣棉袄短款外套，日常戴黑色硬顶布帽，穿胶底厚棉鞋。

此外他们还有礼服款式，礼服以呢料为主，配发呢料修身长裤，翻领右衿双排扣中款呢料外套，长筒皮鞋，黑色硬顶小帽檐。

然后他们个人在出席一些正式场合的时候，也会穿个黑色皮鞋什么的。

这是近卫军里普通士兵的服饰，而军官的话，在样式上其实也差不多，但是材料更好，同时军官的军服往往是他们自己找裁缝缝制，因此更加修身得体。

整体看起来，大楚帝国近卫军的将士们在穿着上，其实和后世近代大概十九世纪末期的时候差不多了。

而这种穿着风格，一开始是罗志学带动起来的。

因为罗志学就爱穿着一身原时空里军阀头子的呢料军服到处跑！

翻领右衿双排扣长宽呢料外套……这玩意就是罗志学带动起来的，然后罗志学还喜欢穿各种各样的呢料外套呢。

尤其是秋冬时节的时候，你所看见的罗志学其实和近代人穿着没啥区别，你都认不出来他生活在十七世纪……

不过要是到了夏天的时候就不一样了，罗志学喜欢在夏天的时候穿着宽大飘逸的儒服，不是那种传统的黑边白衣儒服……而是青色、有时候也穿明黄色等，所以你要是在这个时候看见他，就会觉得他和古代人没啥两样。

罗志学就是这么来回在近代和古代里换来换去……

不仅仅他这样，大楚帝国里的其他人，尤其是上流社会也这样。

毕竟上有所好，下有所投呗。

就连现代样式的抛光黑色皮鞋这玩意，也是罗志在最先让工匠们搞出来穿，然后一堆人跟风。

嗯，大楚帝国里的黑色皮鞋和同时期欧洲人里的那些贵族高跟皮鞋可不是一回事，而是罗志学直接搞出来的现代皮鞋款式。

罗志学在上层所掀起的服饰变化，最开始在军方改变，然后是在文官阶层，再过来是社会上的中上流阶层。

而到了现在，甚至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普通人的穿着。

普通人的穿着里，如果是礼仪场合，正式场合的话那买的说，必须传统汉服，宽大飘逸……但是日常穿的工作服装，尤其是中上流阶层的日常工作服装则是有了不小的变化。

人家是体面士绅，你让他们穿普通老百姓的裋褐，那不可能的……但是继续穿宽大飘逸的汉服，如果干的都是一些文书工作那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很多人从事的都是一些技术性的工作，比如工程师什么的。

哪怕是管理人员也需要去车间里视察什么的。

如果穿着宽大飘逸的汉服可是很危险的……这不小心被各种机械设备卷到衣服的话，分分钟丢掉小命。

这种事情发生的多了，中上流阶层们在工作，尤其是去车间里的时候自然不会穿宽大飘逸的汉服，那是对自己小命的不负责，而他们穿什么呢？

穿的是类似军服一样的服装。

具体下来为下修身裤子，上为圆领里衣，外套翻领右衿双排扣上衣，或翻领对襟单排扣上衣。

大冬天里也学着军官们穿个长宽呢料外套。

基本上就是把军服那一套搬过来了，但是肯定没那么多的细节，比如人家军服的裤子，是按照军种的不同，有不同颜色的竖线的，而普通人的穿着自然不会有这些杂色的竖线，一般都是纯色。

颜色也多种多样，不会和后世那样只有孤零零的黑色，除了黄色没人穿外，其他颜色基本都有，黑色偏多，灰色等深色系的也不少，甚至还有不少人穿红色的。

这年头的红色可不是什么女子专用的颜色，和娘娘腔可没啥关系，这可是从四品以上官员正式礼服的颜色！

红色衣服，在传统的华夏社会里是非常严肃的，和黄色以及紫色一样，具有特殊的政治意义。

在明王朝早期，一个男人你官位不到四品，除了结婚那天，你都没机会穿红色衣服，后来逐渐放松官制，但是也很少普通男人会穿大红色的衣服，毕竟犯忌讳。

有明一朝，堂堂正正穿上一身绯色官袍，这可是无数读书人的梦想，嗯，到了今天的大楚帝国，也不例外。

当然，大楚帝国对服饰以及服饰颜色的管制很宽松的，甚至在官服上，大楚帝国从来都没有制定过所谓的常规官服，只制定了延续千年传统的礼仪性官袍，日常时候官员你爱穿什么穿什么……只是不知道为啥，清一色的学着罗志学穿儒服……这也很让罗志学蛋疼。

至于普通人，那就更不管了，你爱穿啥穿啥！

嗯，正式官方礼服例外……比如红色官袍，普通人就不能穿。

还有配色上，明黄色作为皇帝专用色其他人也不能用，有资格穿戴一些黄色装饰品的，那都是罗志学特别赏赐的服饰。

除了这两点外，其他的基本不管。

总体来说，大楚帝国里在服饰文化上的禁忌是很少的，只要你不张光明正大的打皇家、打官方的脸面，基本没人搭理你。

甚至你躲在家里自己穿黄色衣服，也没人管你，当然你传出来满大街晃悠，或者是被举报了另说……但也不会因此就说你试图谋逆的，顶多关你几天，罚个款什么的。

至于龙袍嘛……咳咳，这个问题就大了。

基于大楚帝国在服饰礼仪上的一些情况，再加上传统观念的深入人心，因此对于绝大部分普通人，哪怕是低级官员而言，这辈子红色官袍是穿不上了，而在寻常服装里搞个红色汉服，那也是丢人现眼，甚至犯上官忌讳……

比如人家知府大老爷，奋斗半生才穿上绯色官袍……甚至只有礼仪场合里才能穿起来显摆显摆，平日里也只能穿个普通青色儒服，佩戴个胸章。

然后你穿个和绯色官袍差不多的红色汉服在他面前晃悠……人家知府看了心里能痛快？

小心知府老爷一巴掌拍死你！

所以很多人就瞄准到了新式的工作装上……这穿个红色呢料外套，和传统汉服可是两码事，穿个红色的没啥问题了吧。而上头也是真不管。

于是乎……好多人就喜欢穿红色的呢料外套了。

这种情况，让罗志学看了都觉得奇葩！

但是人们喜好如此，他也懒得管！

当代大楚帝国是一个非常特殊而且复杂的时代，它不仅仅是一个高度集权的中央帝制王朝，而且还是一个工业化国家。

同时大楚帝国从农业化开启工业化，整个过程也才三十年而已，如果说起蒸汽机大规模应用的话，加起来也二十年不到的时候，进入火车轮船时代更是只有区区十年。

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罗志学拉着一票古代人从农业时代狂奔到工业时代，由此也带来了无数传统和现代的剧烈碰撞或融合。

最终糅合成为了大楚帝国目前这个样子……

你说它是工业化国家吧，骨子里还是个封建王朝，从教育到科举，再到官制等等，其实都是封建王朝的那一套。

你说他是个封建王朝吧，偏偏人家还真就轮船火车满世界跑！

而到民间任职，生活习俗，文化礼仪上更是如此，直到目前位置，大楚帝国的正统教育里，学生们学的依旧是文言文，学生们穿着儒服，摇着折扇张口就是之乎者也。

但是吧，换个话题，人家又能跟你说天文地理，正儿八经讨论数学物理化学。

这在后世人看来兴许会觉得很怪异，但是在当代的大楚帝国里却是很正常。

学圣人言，是为了当官，学数理化同样是为了当官，同时学两者对大楚帝国无数学子而言，不冲突……甚至是理所当然的。

不学，你怎么参加科举，怎么当官？

一手圣人言，一手数理化，这就是当代的大楚帝国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