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家康他没毛病！

骏河，兴国寺城。

再一次和德川家康见面，北条氏政脸上依旧笑容满面。

虽然北条家的日子不太好过，可在外人面前，北条氏政还是得把关东霸主的架子端起来。

「北条大人，多日不见，你瘦了啊。」

德川家康开口第一句话把北条氏政给整不会了。北条氏政脸上尴尬一笑，最近吃的是有些少。

「德川大人倒是发福了不少，看来大阪城的饭食是比骏河的可口啊。」北条氏政也是毫不示弱。

两人虽然都说的很隐晦，但是互相挖苦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

德川家康见北条氏政依旧嘴硬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乾脆直接聊起了正事。

「想必北条大人已经知道本家为何而来。」

「不知此刻北条大人想好了吗？」德川家康亲自为北条氏政倒了杯酒。

北条氏政粗略的扫了一眼餐盘上的饭菜，默不作声。

德川家康一拍额头，然後朝屋外招了招手，「来人，上茶汤。」

北条氏政这才缓缓流露出笑容，擡手端起酒碟说道：「德川大人，请。」

「请。」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多年老友。

一杯酒罢，北条氏政这才抹了抹嘴唇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表达心中的愤懑。

「真田，果然不好对付啊。」

等了半天从北条氏政的口中听到这麽一句话，德川家康心中大概有数了。

不过你这不是说的废话麽，真田要是好对付，现在你我就不会在这里喝闷酒了。

「这麽说，北条大人已经有了决断？」

北条氏政点了点头，随後接着说道：「尚在犹豫之中。」

「既如此，那不如让本家来帮北条大人下定决心如何？」德川家康半眯着眼睛说道。

「德川大人有何见教？」

德川家康沉声说道：「见教谈不上，只是有个请求。」

「希望北条家即刻将督姬送归骏河，以此表示德川与北条再无瓜葛。如此，北条家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至少本家不会因此而遭受关白殿下的责罚。」

北条氏政手中的动作一顿，正巧这时候侧近将茶汤端了过来，帮他缓解了尴尬。

北条氏政顺势接过茶汤冲入饭中，一时间茶香四溢。

「德川大人这是在向本家下达最後通牒了？」

「可以这麽说。」德川家康老神在在的说道：「北条家自寻死路，本家自然明哲保身。」

「你们父子一意孤行，我家康总不能跟着垫背吧？」

说到这里，德川家康想表达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那就是你北条氏政要是还认不清形势，那我德川家康也就不管了。

事实上在羽柴秀吉和北条氏政之间斡旋，德川家康也已经尽力了。奈何北条氏政父子一直在拖後腿。

往往他在羽柴秀吉面前刚有了点进展，关东就有新情况发生。

今天是北条氏政下达了新的军役制度，明天就是小田原城又改修了那些城防设施，德川家康已经不想搭理了。

现在真田信幸和佐竹义重等人在羽柴秀吉的命令下又开始进攻北条家，而且根据最新的战况来看，北条家疲於招架不说还损失惨重。

德川家康现在想跳船的心思已经非常坚定，叫北条氏政来就是想要个明确的答覆。

「不知大阪城对本家究竟是何态度？」

「臣服或可保全家名，若是依旧不愿臣服，长宗我部殷监不远啊。」德川家康极为坦诚的说道。

北条氏政沉默片刻，然後说道：「可我北条想要的可不是什麽保全家名。」

「甚至，你德川家难道就真的全心全意的为那个猴子效力吗？」

德川家康继续给北条氏政倒酒，「正因如此，我们才必须保全实力啊。

「嗯？」北条氏政对德川家康的这个回答倒是倍感意外，他本以为德川家康会顺势表表忠心。

「这麽说，你也是假意臣服？」

德川家康眼中精光一闪，「假作真时真亦假，难说。」

「哈哈哈，吾就说嘛，除了真田那个傻子，谁会心甘情愿为一个农民效忠？」北条氏政哈哈大笑道。

德川家康默不作声，并没有反驳北条氏政的话。

真田？

这个更难说！

「所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德川家康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高悬的明月突然有感而发。

「本家此前也从未将秀吉放在眼中，不过此番上洛倒是对他的看法颇有改观。」

「那个人，并非如同他的外表那般不堪。」

「出身虽低可手段却高，短短数年之间便稳坐天下人宝座。」

「事实证明，本家上洛的决定乃是明智之举。」

北条氏政也走到了德川家康的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必须臣服吗？」

「这是前提条件，否则一切免谈。」德川家康明白自己说了这麽多，北条氏政还是没有消除顾虑。

这其实跟两人的境遇有关。

德川家康自记事起就寄人篱下，先後在织田信秀和今川义元手底下当人质，後来又在织田信长的麾下当小弟，并不觉得臣服於他人有什麽心理包袱。

但是北条氏政不一样，他出生就是关东霸主北条家的继承人。

继位家督之後，执掌北条家在关东横行无忌，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没有人敢骑在北条家的头上。

突然让北条氏政去给别人当小弟，不能接受也很正常。

「臣服可以，但上洛能否再缓缓？」

德川家康看了一眼北条氏政，对方的小心思他也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这个我说了不算，得问大阪城的秀吉。」

「不过秀吉可是个要面子的人，你们父子总得有一个人上洛才是。」

北条氏政迟疑了一会儿，接着说道：「若是秀吉也能向本家送出人质，那吾倒是愿意去一趟大阪。」

「为了让德川大人上洛，好歹秀吉还嫁了个妹妹，总不能到了我们北条家这里，秀吉反倒一点诚意都没有吧？」

德川家康身子一抖，要不我把猴妹给你送来？

你说的好像我很想要一样。

「我已经派人告知了真田参议殿，不妨等他来了再说？」德川家康没有忘记真田信幸。

他是知道羽柴秀吉给了真田信幸随意处置关东的权利的，老实说德川家康也很羡慕，这天下间的好事怎麽都落到了真田家的头上呢？

不过若是能提前与真田信幸达成一致，有真田信幸帮忙说话，羽柴秀吉那边就好办多了。

「真田也要来？」北条氏政一听到真田信幸的名字突然加重了语气，似乎依旧恨意难消。

德川家康点了点头，刚准备说话，本多正信便走了进来。

「主公，真田参议殿那边有答覆了。」

「何时能到？」德川家康急忙问道。

本多正信面露难色，犹犹豫豫的说道：「真田参议殿拒绝前来兴国寺城。」

「这是为何？」德川家康一脸疑惑，自己亲自相邀已经很有诚意了，他不信真田信幸看不懂这里面释放出来的信号。

这可是解决关东纷乱的大好机会，虽然真田家目前占了优势，但光凭真田佐竹之流想彻底击败北条家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真田参议殿说，会面可以，但需主公和北条大人亲自去见。」

「狂妄！」北条氏政怒气冲天，「真田小儿当真以为我北条家怕了他吗？」

德川家康伸手拍了拍北条氏政，示意先消消气，然後继续问道：「真田参议还说什麽了？」

「真田参议殿声称，他为关东取次乃关白上使。一言一行皆代表关白，若是北条家想要求和，理应是北条家前往拜谒。」

德川家康脸色一垮，真田信幸一如既往的言辞犀利。

但话又说回来，真田信幸的话还真一点毛病挑不出来，即便是德川家康也没办法反驳0

「吾不去！」北条氏政二话没说重新回到位置上坐了下来。

「去大阪见秀吉也就罢了，让吾去见真田小儿，绝不可能！」

德川家康可不想半途而废，连忙走过去劝道：「我家康愿陪同前往，保障北条大人的安全，如何？」

见德川家康如此为自己考虑，北条氏政也感动不已。

这亲家，没毛病！

「真田参议现在何处？」德川家康见北条氏政的态度已经有所松动又继续问道。

本多正信回答道：「忍城。」

「啊？」北条氏政前一秒还不情不愿的，一听这话坐不住了，「事不宜迟，当速速出发。」

刚丢了西上野，西武藏的统治也被真田家摧毁。要是忍城的成田家再倒向真田，武藏以後姓不姓北条都得另说了！

忍城。

成田氏长神情紧张的在城门口来回踱步，不时擡头打量着远处，仿佛是在等待什麽。

身旁的横濑国繁没好气的说道：「左马助，能不能别转了，我头都晕了。」

「我心里着急啊！」成田氏长看横濑国繁也不是很顺眼，两家的关系恶劣了十多年了，要不是因为甲斐姬被抓，成田氏长也不可能求到横濑国繁的头上。

「要不是甲斐也是我的侄女，我才懒得管你成田家的破事。」横濑国繁撇了撇嘴，眼中还夹杂着浓厚的嫉妒。

.

说话间，远处隐隐出现一队人马。

横濑国繁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真田信幸的马印。

「主公到了！」

成田氏长立刻整理衣衫走出大门相迎。

不多时，真田信幸骑在马上缓缓走了过来，身後真田信繁等人警惕的看着周围。

「在下成田左马助，见过真田参议殿。」成田氏长也是第一次这麽近距离的看到真田信幸。

真田信幸本就身材高大，骑在马上更得让成田氏长仰着脖子才能看到脸。

「成田大人，新六郎应该已经将话带到了吧？」真田信幸居高临下的看着成田氏长，平静的脸上散发出无形的气势不怒自威。

成田氏长连忙说道：「在讨论这件事之前，真田参议殿是否先将甲斐送还本家？」

「甲斐姬在小松城过得很好，成田大人不必挂念。」

「相比於甲斐姬的安危，成田大人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成田家的存亡吧。」真田信幸似笑非笑的说道。

成田氏长推脱道：「事发突然，在下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若是今日你敢说个不字，那成田家的家眷们可一个都回不来了。」真田信幸警告道。

成田氏长汗水都出来了。

前两天真田信繁劫掠城下町的时候，抓走了数十名家眷，其中不乏成田家重臣的妻子。

这段时间已经有很多人向成田氏长表示希望赎回人质了，但真田信幸态度很坚决。

成田家必须臣服，人质方可无虞。

「真田大人你自是不怕北条家的，可我成田家招惹不起啊。」

「若是激怒了北条家，忍城可就危险了。」成田氏长慌忙说道。

作为武藏国较早臣服北条家的国人众，成田氏长对北条家的实力还是很忌惮的。

「惹不起北条，难道你就能惹得起我了？」真田信幸横着眉毛一脸怒容。

成田氏长连说不敢。

「吾也不是让你臣服本家，而是臣服大阪城的关白殿下。」

「你继续为北条效力，我真田信幸不会放过你。」

「你投降本家，北条家也会对你动武。」

「但若是你臣服於关白殿下，不管是北条还是本家都不会拿你怎麽样，是这个道理吧？」真田信幸捏紧马鞭抱在胸前。

成田氏长心中一动，好像是这个道理。

北条氏政前往骏河与家康会面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现在北条家上下都清楚北条氏政似乎是顶不住压力准备服软了。

若是能跟着秀吉混，那自然是好事。

「可在下怎敢保证真田参议殿所言为真呢？」

真田信幸眉头一挑，「你信不过吾？」

「真田参议殿乃忠义无双之人，在下自然是信的。」

「可关白殿下真的会接受本家的臣服吗？」成田氏长怕的是自己脱离北条之後，万一羽柴秀吉不要自己，那成田家不是里外不是人？

真田信幸翻身下马，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书状丢到了成田氏长的怀里。

成田氏长打开一看，是安堵状！

「成田氏所领安堵，如何？」

「这安堵状......怎麽落款是真田参议殿的名讳？」成田氏长仔仔细细找了一遍，没看到羽柴秀吉的大名啊。

「这是吾写的，上面自然是吾的署名和花押！」

成田氏长脸色一慌，「这能行吗？」

「区区安堵状而已，我真田信幸所书跟关白殿下写的都一样，你且放心便是。」真田信幸信心十足的说道。

横濑国繁见状连忙凑到成田氏长的耳边说了句什麽，成田氏长的眼神瞬间就亮了。

这时，成田氏长看向真田信幸的目光就不一样了。

这是条大腿啊，得抱！

「现在问题来了。」真田信幸突然话音一转，「吾是让你放心了，可你又怎麽让吾放心呢？」

「成田家对关白殿下的忠诚，吾还没看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