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遇事不决，如之奈何

后世的职场之上有一句名言。

会做的，不如会说的。

这个道理其实不仅仅适用于后世的职场，哪怕是结合人类的历史，这也是一个千古不变的真理。

假如这个人不仅会说，还真的会做，那这个人就会立地成圣了。

比如此时的林辰。

明明是他把事情险些给办砸了，但由于会说话，别人对此又了解不深，于是乎他就成了众人眼里的圣人。

“林尚书念及老夫年迈，特意不让我身陷如此漩涡，实在高义！”

就连之前心里也有几分不舒服的杨彪，此时也对林辰感激异常。

原因无他。

能够进入中枢的官员，就算再差，他们对人性也还是了解的。

正因为了解，他们也更加的清楚，当那些失败者一同站出来之时，该是一个何等可怕的场面。

若是他们身陷其中，到时候就算他们确实秉公办理了，他们最后恐怕也得被扣一个科考舞弊的帽子。

而这样的帽子，有几个人能够担得起？

现在好了，考题只有林辰和刘备知道。

到时就算真有人站起来搞事，他们也只会无比愕然的发现，原来并不是别人获得了某些帮助，而是自己确实太差劲了。

光是这种认知，估计都能把一大票人羞煞了。

那时，他们还能搞什么事？

“辰也只是为了天下安定考虑罢了。”

林辰平淡地接受了杨彪的感激，同时还满脸失望的扫了一眼在场众人。

仿佛在说，我以为你们能想到的，谁知道……

他的这种失望、叹息的眼神，实实在在地刺痛了一些人。

但偏偏，就算是他们被刺痛了，可面对这样的局面，以及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局面，他们也实在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总不能站出来说自己一定要看考题吧？

真要这么做了，到最后若真的有人搞事，他们的小身板能不能扛得住？

毕竟，此次科举当中，在场大部分人的亲朋好友都是有参与的。

要是他们的亲朋好友真的中了，到时可就是百口莫辩的局面了。

哪怕他们确实想搞点徇私舞弊之类的事情，但他们还是不敢。

和自己的地位相比起来，亲朋好友在这个时候，忽然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方才与诸位的一番话，辰倒是有了最后一个考题的想法，如今要去宫中面见陛下……”林辰眼见没人开口之后，不仅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还继续刺激道：“不知诸位当中，可有谁愿意与辰同去的？”

“林尚书自去便是……若非某之前想的一个方略，还有不少漏洞要处理，当可随尚书同去，可惜了。”

“哎呀，下官也想起来了，这一方略是我与他同做的，漏洞自然也要一同填补。”

“河洛治安还要维持……”

“各地已传来了平叛的好消息……”

“关将军勇猛无双，逆贼袁术已经撑不住了……”

……

就在这一刻，每个人仿佛都有了无数紧要的工作要去处理。

林辰笑吟吟地扫了一眼众人，极为感慨地摇了摇头后，随即将目光落在了贾诩身上。

“诩想起来了！”

被林辰的目光一盯住，浑身汗毛都要起来的贾诩，迅速地道：“杨奉过几日便要入朝，但此人奸诈，不可不防！”

说完，他便满脸紧迫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认真地看起了一份资料。

林辰失望地撇了撇嘴，试探性的扫了一眼众人后，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糜竺身上。

军师别开枪，自己人啊！

糜竺当即瞪大了眼睛，想了好一会儿，他才眼前一亮道：“近来河洛新建了不少公司，大多都为国朝进献了不少的钱粮，竺实在是忙不开……”

“哎！”

林辰大声地叹了口气，缓缓将目光从他身上离开，渐渐地将‘死亡凝视’转向了诸葛瑾。

“瑾，新来河洛，对科举之事不甚了解，甚至连本职工作也都没有做好，实在是……”

诸葛瑾认真地摇了摇头，真诚地对林辰道：“若非实在走不开，瑾便随子源走上这一遭了。”

诸葛氏不算小家族，当初有过联系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数。

参与科考的人，当然也是不少的。

所以，诸葛瑾还真不想身入漩涡。

“罢了！”

林辰站起来摇了摇头，扔了个台阶道：“我本以为，诸位对我都有些不信任，而今才忽然发现，原来诸位早已深信辰之为人，既是如此……辰还是单独入宫吧。”

“总不能浪费了诸公的信任不是？”

“是极！”

“林尚书算是说到了吾心坎当中。”

“林尚书行事公允，吾等绝无疑虑！”

“是啊，林尚书的为人，大家都是信得过的。”

“……”

当林辰将台阶丢出来的那一刻，在场的人都很配合地送上了彩虹屁。

“多谢诸公信赖，辰这便去了！”

故意略过几个满脸期待，但却没太多话语权的人之后，林辰拱拱手，甩开大步走出了中书省。

呼！

刚一走出去，他便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吓死人啊。

刚刚那种局面下，他要是不能将这一点人性剖析出来，恐怕真就难以善了了。

毕竟，他到现在连一个考题都还没想好……

而眼看着明天就是科考之时了，众人要是不趁这个机会攻击他，那才是真的见鬼了。

或许，诸葛瑾、贾诩、糜竺这样的不会为难他，杨彪这等德高望重的也不会怎么做。

但其他人，却是绝对不会放过他林辰的。

实在是科举制挡住了很多人的路啊。

要不是有着公平的名号，本就战战兢兢的百官又实在不想犯众怒，恐怕他林辰刚提出来科举，就得被人压回去了。

以前当官，只要找个相熟的人推荐就好了。

现在呢？

居然要考试！

对很多人来说，他们恨不能直接喷林辰：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还有公道吗？还以德治天下吗？还……

反正，他们能喷的东西有很多很多很多……

但林辰最终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就算是眼前这个唯一能被百官抓住的小辫子，也被他轻松解决了。

“幸好我是一个历史爱好者……”

林辰心中无比感激自己当初看过的那些书，当然，还有许许多多的影视作品。

在这些碎片的信息当中，他看到了一个又一个当代人很难看到的东西。

比如后世几乎人人都知道的唐伯虎故事，在当代却是很少有人知道的。

通过那些个故事，林辰站在当前时代时，便会站的更高，眼界也会更加开阔。

有了这种基础，他就能看到一些很多人暂时看不到的，无比黑暗的东西。

比如唐伯虎被冤枉的事。

这是一件在明朝时便有很多人都确定的事，但是在汉代，却很少有人会去那么想。

……

林府。

并没有去宫中见刘备，或者说之后随便就能找个借口遮掩过去的林辰，回到了自己家里。

拿出纸笔墨砚后，他当即便在脑海当中寻找起了一些‘艰难’的问题。

“鸡兔同笼？整上！”

“一面漏水一面加水？也整上！”

“开元十二年的诗文题…望终南余雪？也整上！”

“赵匡胤的考题……悬爵待士？依旧整上！”

笔耕不辍，迅速便将记忆当中好几个难题都写下的林辰，望着还有的好几个空，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加入什么考题了。

毕竟，历史上那些知名的科举考题虽然很多，可是适合的却不算太多。

想了好一会儿后，林辰忽然眼前一亮，喃喃道：“似乎，可以引入一些当代的问题？”

他很清楚地记得，后世科举之时，很多考官都会出一些当代的问题出来。

他也可以学习啊。

“嗯……”

“现在关中的问题不小，可以加入进来，还有并州、北地、河套等地，甚至还有袁绍、曹操、公孙瓒这些人，也都可以引入其中……”

“我真是个天才！”心中喃喃之间，已经将考题全部写好的他，忍不住兴奋地自夸起来。

“而且，最关键的是。”

“根本没有浪费时间！”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林辰笑眯眯地想道：“此时入宫的话，到时就算有人把我和科举舞弊进行牵强附会，也能解释的通……”

想着这些之时，他已经将出好的题目全都收到了身上。

……

“陛下因何事而喜？”

一刻钟之后，林辰进入了皇宫，一眼就确定了刘备内心欣喜的他，忙关心地问了一句。

“子源快过来！”

刘备一边说，一边自己走了下来，走到林辰面前之后，笑着压低嗓门道：“不瞒你说，朕之所以高兴，实在是前时太医已经说了，甘夫人脉搏强劲，当可为朕添一皇儿！”

“好事啊！”

“辰，为陛下贺，为汉室贺！”

林辰忍不住赞了一声，同时也没忘记拍马屁。

“确实是好事，朕如今已然三十多了……”

刘备絮絮叨叨地将自己没有儿子的悲惨经历说了一遍，接着疑惑地看着林辰道：“对了，子源此时不该是在中书省吗，为何会来见朕？”

“明日就要科举了……”

林辰无力地抬起了头，看着刘备脸上一闪而逝的惊讶，忍不住道：“陛下难道也忘了？”

“朕才没……也？”

刘备下意识就要反驳，可很快他就听出了不对劲：“莫非，子源你也给忘了？”

“咳！”

林辰咳嗽一声，很是尴尬的道：“忘，倒是没有忘，只不过……考题辰只是出了一多半，还剩下了不少。”

“幸好，辰十分机灵，跟百官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了一阵之后，便连忙装作回家拿东西，回家之后，便趁机将这最后的几个考题写好了。”

面对可能会攻击自己的百官，林辰把所有的一切都藏了起来。

而面对大腿刘备，他则是选择了藏一半……再骗一半。

毕竟这事太不光彩了。

最关键的是。

科举可是大事，要是他说回家的时候，匆匆忙忙就把所有考题都写了，那刘备还会对科举有期待值吗？

有些时候，不是他想骗人，实在是这时代逼着他在这么做啊……

“快快拿来朕看！”

果然，因为林辰藏一半骗一半的缘故，刘备很是期待地伸出了手。

“我也算是做了好事，给天下参与科举的人，还有我自己找了一条路……”

望着刘备的反应，林辰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阵，接着便把写好的考题交了过去。

“好！”

“太好了！”

刘备先看的是策论，当看到关于袁绍、曹操、孙策等人的问题时，便忍不住地大声叫好。

可当他渐渐看到了鸡兔同笼、放水加水的问题时，整个人却直接就傻了。

“子源，你且真挚地告诉朕一声，这些问题……会不会太难？”

他纠结地看着林辰好一会儿，才怪异地道：“以至于…整个天下间怕是都难有人想出答案？”

“不可能的。”

林辰很是干脆地摆了摆手，道：“这些题目，辰只需一刻钟就能做好了，怎么能说难？”

“要知道，辰可是准备给所有考生两天时间的，两天时间过后，他们若是还解不开，那就是这里的问题了……”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刘备脸色一沉，道：“朕感觉，两天内怕是……”

糟了！

刚卖弄完的林辰，看到刘备的表情后，心中后悔到了极致。

冷汗，一滴滴凝聚在他的额头之上。

“俗话说，术业有专攻……”

约莫十秒过后，林辰装作从袖子里取东西，并借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后才道：“在辰看来，对于很多专攻术数的人而言，这些问题根本就不难，可陛下毕竟不同！”

“哦？朕有何不同？”刘备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但还是很阴沉。

“很简单啊。”

林辰轻松地指了指自己道：“就像是辰，之前的时候，出身极为贫寒，要是您让我回答现在的这些问题，那辰可能最多也就回答上来一半。”

“可是，自辰学习过术数、方略、策论之后，这些题便再也难不倒辰了。”

“陛下您学的乃是治国之道，对这些问题当然不是太懂，可那些人不一样啊。”

“对了！”

说到这里时，已经有些说不下去的林辰连忙转移话题道：“辰倒是忘了，按照科举制的规矩，陛下到时候也是要面见考生当中优异之士，且还要出题的……”

“您，准备好考题了吗？”

说完这些话的林辰轻松了不假，可刘备的额头却开始冒冷汗了。

他想到了对自身打击堪称巨大的四个字。

薄待士子！

要是人们有了这种认知，他刘备之后就算是皇帝，到时恐怕也很难能招募到人才了。

毕竟，这年头跟后世是不一样的。

后世的皇帝，可以说是至高无上。

现在呢？

现在的天子，按理说也是至高无上。

但看一眼往后年月所发生的事就知道了，这年头的很多人，都在极力地促成魏晋风流的格局。

简单来说，现在虽然还不是魏晋，但这年月已经有很多人都不想当官了。

这一点，跟后世的情况还是有着极大差别的。

也因这一点，在当前的时代背景下，就算身为皇帝，刘备在面对士子的时候，也都得和大部分皇帝一样，表现出礼贤下士的风采。

不然，人家或许根本就不会出仕。

他又能怎么办？

总不能把人杀了吧？

但这样一来，擅杀名士的帽子可就要扣到头上了……

想想曹操就知道了。

可以说，没杀边让之前，曹操有多意气风发，杀了边让之后，他就有多惨。

“子源且帮朕想两个题目……”

“不！”

“给朕想三个！”

好一会儿才从惶然情绪中恢复过来的刘备，随手就把黑锅丢到了林辰身上。

“额……”

林辰本还想扭捏一下，但看到刘备眼神不善时，他便连忙拱手应命道：“喏！”

事情这不就解决了？

难题？什么难题都压不倒我刘玄德哒！

深谙高祖之道的刘备，早就想遇事不决如之奈何了，如今得偿所愿，那心情自然是一下子就美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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