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高慧真的遗言

城门打开的一瞬间，投石机就开动了。数十个装满了火油的火油坛子被砸在城门口，当一枚带着火焰的八牛弩射到城门口的时候。塞满了骑兵的城门洞里面一下子就燃烧起来，数十骑高丽骑兵浑身冒着火冲了出来。

他们嚎叫着，举着带着火焰的长矛。准备与那些八牛弩同归于尽，很可惜只跑出去几十步。疯狂奔驰的战马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不管是人还是战马都带着火在地上猛烈的翻滚，企图将身上的火焰压灭。

一切都是徒劳，火焰好像跗骨之蛆一样在他们的身上燃烧，直到将他们变成一堆焦炭。

城门口已经成了火焰的海洋，隔着十几丈人的头发和眉毛都会被烤得卷曲起来。即便高丽士卒想冒死冲出去，他们胯下的战马也不干。火焰是动物的天敌，它们本能的畏惧火焰，这是渗在基因里面的恐惧，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祛除。

只要火焰熄灭一点儿，就会有新的火油坛子扔过来。高慧真感受着火焰的温度，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了。城下的八牛弩，正在用火药弹一个一个点名似的杀伤着自己手下的士卒。

高慧真明白，用不了多久城墙上就站不住人了。只要露出影子的军卒，都会被威力巨大的八牛弩照顾。而那种会爆炸的东西，保证了八牛弩的杀伤力。

太阳落山了，唐军拽着八牛弩撤了回去。城门口的火焰已经熄灭，但没有一个高丽骑兵趁机冲出来。因为站在城墙上，可以清晰的看到土堆的后面趴着无数的唐军弩手。任何冲出去的骑兵，都会被密密麻麻的弩箭射成刺猬。

城门已经不见了，城门洞里面被熏得黑漆漆的。好像洪荒巨兽的大嘴，准备随时吞噬一切。

高慧真没有让自己的手下自杀性的攻击，他知道现在每一个士兵都是宝贵的。未来会死很多人，他们的命要用在刀刃上，给唐军带来更大的伤害才行。

盘算了一下，今天一天他损失了八千士卒。绝大多数都是被会爆炸的八牛弩射杀的，剩下的都是在城门洞子里面化成了灰烬。

他手下一共有十万人，按照这个速度。他可以撑上十二天！必须得做点儿什么，如果被唐军这样耗下去，一定会被活活耗死。而且，唐军的伤亡一定非常轻微，轻微到令人震惊的地步。

“就算死，也要咬下你一块肉来。”高慧真恶狠狠的嘟囔道。

“小子，你肯定高慧真今天晚上会出来？”牛进达站在高大的碉楼上，碉楼的高度可以跟安市城的城墙平齐。在这里，可以将战场看得清清楚楚。

看了看头顶上明晃晃的月亮，云浩不得不承认，高慧真还真他娘的倒霉。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的月亮就是又大又圆，银色的月光将大地照得雪亮。这样的夜晚，肯定是不适合偷袭的。

“高慧真有的选么？今天是月亮很亮，你以为明天会有变化。辽东都旱成这德行了，指望下雨更是没影的事儿。今后每过一天，高慧真的力量就衰弱一分。他不出来，只能被咱们一天天耗死。今天他们在城墙上，最少也扔下几千具尸体，他撑不了多久的，他知道这一点。”云浩絮絮叨叨的说着。

牛进达知道他是借着絮叨，缓解一下心里的烦躁。高慧真看出来，云浩最近非常烦躁。没能干掉渊盖苏文和他带领的援军，从李二到普通士卒都不怎么开心。士卒们不开心是因为，可以升官发财的军功木有了。李二担忧的则是辽东的未来，一个没有多少唐人的辽东，怎么抵御高丽人可能的骚扰。

熬到半夜，两个人都有些饿了。亲兵贴心的端来了炭火盆，腌好的羊腿也端来了两只。

两个人就在碳火上烤羊腿，大滴的羊油滴落在火盆里面不时腾起一股烟雾。烤熟一层，就用刀子片下来一层，吃起来非常痛快。

“有烈酒不喝，总是喝糖水有什么意思。”老牛灌了一口云家的头道酒，咂吧了一下嘴鄙视的看着云浩。混合着冰块的葡萄酿，被他称作糖水。

“各好一口儿！”云浩看着玻璃杯中的葡萄酿荡起的涟漪，猛然扭过头。

明晃晃的月光下，高丽军卒潮水一样从漆黑的城门洞里面冲出来。他们排着密集的队形，人挨着人密密麻麻的好像是蚂蚁出洞。

高丽人只是稍稍集结了一下，就潮水一样涌向了壕沟。借着月光，云浩看到他们当中的许多人都扛着巨大的麻袋包。跑到壕沟前面，身子一抖就将麻袋包甩进壕沟里面。

深达一丈的壕沟，迅速被填平十余丈。高丽人疯狂的冲过了第一道壕沟！

很快，高丽人爬上了土山。他们用手里的一切疯狂的将土堆上的土，弄到第二道壕沟里面。在几千只巨大的土拨鼠面前，壕沟变得脆弱无比。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壕沟就被填平数十丈的距离。

“他们的行动还真快啊！”云浩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这速度也太他娘的快了吧。

填平了数十丈第二道壕沟之后，第三道壕沟也沦陷了。当第三道壕沟也被填平了百余丈之后，高丽军卒们兴奋的欢呼起来。他们嚎叫着扑向唐军大营，他们在安市城里面已经快被憋疯了。

天上的月亮明晃晃的，云浩可以清楚的看到安市城下发生的一切。

大队的骑兵开始从安市城里面涌出来，这些可能就是白天企图冲出来的那些家伙。人和马身上都披着重甲，银色的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好像是地狱里面钻出来的魔神。

“出来有两三万人了吧！”云浩看着那些密密麻麻冲过壕沟的高丽军卒道。

“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将军，起码有五万人。”老牛再次鄙视了一下云浩。

“那就再等等！多出来一点儿，明天攻城的时候就少一份抵抗。”云浩无所谓的笑笑。

“你小子就这样自信？那可是几万人过来找你拼命！”

“放心，他们过不来的。”

“轰！”云浩的话音刚落，唐军营垒前一里地的地方就腾起了一团火球。紧接着，“轰隆”声便此起彼伏的响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最后居然密集得听不出个个数。

伴随着轰隆声的，是高丽军卒们血肉横飞的场面。他们不明白，自己究竟被谁攻击了。可高丽民族的骄傲，还是让他们无视死亡一往无前。结果就是，更多的轰隆声响起。

地雷这东西自从被鼓捣出来之后，还是第一次这样大规模的应用在战场上。土地雷不但爆炸威力巨大，而且里面塞满了碎玻璃铁钉一类丧失人性的填充物。

即便身上穿着铠甲，也无法遮挡自己的双腿。许多高丽军卒双腿流血的在地上一边惨叫，一边努力的向唐军营垒爬去。结果不小心再次触发地雷，被炸成了一堆碎肉。

“高丽人在这片土地上称雄，自有他们的缘由。”看着如此场面云浩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无论是哪个民族都有一群视死如归的家伙。这些人，才是民族的脊梁。因为在需要的时候，他们可以舍弃自己的生命。

“是啊！前隋战力比我大唐，实际上也差不到哪里去。可三次攻打高丽，发兵百万依旧不能将高丽人驱赶出辽东，还被杀得打败。高丽悍卒的战力，可见一斑！今天，老夫也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高丽悍卒。”牛进达点了点头，他是带兵的，怎能不知道一群这样悍卒的可怕。

当弩弦声响起的时候，地上已经是尸横遍野。无数高丽军卒散碎的尸体，铺满了整个进攻的道路。其中许多人还在蠕动着，向前爬行。

“出来多少人马？”云浩举起了望远镜，可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人实在太多了，有密集恐惧症的人会头皮发麻。

“七八万是有了，看起来今天晚上高慧真是拼命了。你看，重甲骑兵就要越过壕沟了。看起来，他们是想用重甲骑兵冲阵。”牛进达指着远处，正在渡过壕沟的重甲骑兵说道。

“那就开始吧！”云浩随手操起火把，在碳火盆里面点燃后上下不断的晃动。

大地在一瞬间颤抖起来，唐军的后阵响起了一片“呜”“呜”的怪叫，烟尘和火光几乎遮蔽了月亮。无数尾巴带着火焰的家伙腾空而起，带着尖利的啸声扑向正在发起亡命冲锋的高丽军队。

爆炸的声音几乎听不出个数，云浩只觉得碉楼在不断的颤抖。自己的身子，摇晃得像是风中的树叶。冲击波震得脑仁疼，现在他很后悔为毛要在这狗屁地方指挥战斗。让别人来不就好了么，雄阔海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爆炸声足足响了一盏茶的时间，然后整个世界就安静下来。高慧真拼了，云浩也豁出去了。一次性发射出去两万颗火箭弹，这是唐军的全部库存。

效果是明显的，云浩的眼前一切地表生物全部变成了死物。人，马，老鼠，甚至虫子都不例外。

烟尘足足飘荡了半个时辰，天地间好像也沉寂了半个时辰。

当烟尘落尽的时候，云浩看到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场面。一种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场面，从壕沟开始。地上就是各种模样的人体碎块，一直延续到城墙下面。

火箭弹的排列太过密集了，这就造成了活剐的效果。足足七八里地的距离，云浩就没见到一具完整的尸体。爆炸的弹坑密密麻麻，地上的土松松软软的。这时候人如果走上去，碎土肯定能没过脚踝。

城墙上的高慧真已经傻掉，耳朵“嗡”“嗡”作响根本听不到声音。刚刚如果他不是亲自去城下送儿子高玉龙出城，说不定也跟城墙上这些士卒一样，被活生生的震死。

虽然不知道唐人使用了什么样的武器，可刹那间就让数万人灰飞烟灭。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可怕了，看着城墙上那些被震得七窍流血而死的军卒。高慧真身子摇晃了几下，手紧紧抠住城墙这才没有倒下去。

他仿佛看到数万冤魂，正在被地狱里面的小鬼一个一个的勾到地狱里面。这里面，就有他的儿子高玉龙。

“完了！完了！这就算是完了！”高慧真喃喃自语，好像行尸走肉一样艰难的行走在城墙上。

“大帅！”亲兵们上来搀扶，却被高慧真奋力甩开。

高慧真知道，安市城完蛋了。自己手里只剩下不足两万人，想要守住安市城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颤抖的手缓缓抽出了腰刀，亲卫们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高慧真一声怒吼喝止住！

“去找唐人谈判，只要不杀降卒不杀平民，就……降了吧！”高慧真无奈的说着，眼睛里涌出浑浊的泪水。

“大帅！我们宁死不降！”

“我老了，你们还年青。记住！活下去才能传承高丽人的血脉，老夫一辈子显贵人前。现在老了，也不愿意受人折辱。我死之后，你们将老夫的尸体烧成灰。洒到城墙下面去，老夫……要和儿郎们在一起。”高慧真说完，手中长刀猛的一转。担在脖子上用力一拉！

力气用得太大，脖子被切下来一半儿。

染血的长刀掉落在地上，高慧真的身子也直挺挺的栽了下去。不断喷涌的鲜血，染红了青色的城砖。脑袋耷拉着，眼睛却凝望着月亮。很快，眼睛里面再没有了生命的光华。

“高慧真死了？”听到高丽使者说出的消息，云浩差一点儿跳起来。他真的很想亲手干掉这家伙，现在居然就这么死了。而且尸体还被化成了灰，撒到城墙下面。剧本不是这样的，老子很想报仇。

“大帅临终时说，如果不杀俘，不杀平民，我等可以投降。”

“你们大帅这么说的？”

“是！”

“什么时候这里你们大帅说话算了？你们是战败者，没资格跟我谈条件。要么站着被老子杀，要么跪在地上好好乞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