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渭水河畔（三）

“你还剩多少人？”李二看到云浩的第一眼，就问出了这个问题。因为此时，云浩满脸的灰尘。头发更是灰蒙蒙的一片，走起路来一走一掉渣。这样的情形，谁说云浩没经过一场恶战，李二会活活掐死他。

现在每一个人都是宝贵的，更何况是精锐的左武卫。如果谈判不成，保卫长安的主力就是他们。

云浩不知道怎么说，打这场仗一共就伤亡了几十人。还他娘的都是不按照操作规程，想看看新式武器到底是个啥的蠢货。不是点燃了火箭弹站在一边看，就是跑开两步认为自己站的足够远，然后乐呵呵的看着火焰烧过来。

站在旁边的被烧成了焦炭，站得远一些的现在还在担架上哀嚎。估计就算是活了，那张脸也是人不人鬼不鬼。

“回陛下的话，此战突厥人伤亡三万有余。这是敌酋阿史那咄突的人头！”看到云浩不知道怎么说，捧着阿史那咄突人头的盛彦师站了出来。

“我军伤亡如何？”李二还是坚持着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至于咄突的人头只是看了一眼而已。现在李二最怕听到全歼这样的字眼儿，杀敌越多证明自身损伤越大。

“我军伤亡合计六十八人！”

“六十……八人？”李二的下巴差一点儿掉地上，杀了三万多人。连敌方主将的脑袋都带了回来，自己只伤亡六十八人，这不是真的？

李二也是百战名将，盛彦师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目光炯炯的看着云浩，如果云浩也骗他，那就太让人伤心了。

“本来一个都不用伤亡的，可士卒们对新式武器充满了好奇心。结果就伤亡了六十八个！”云浩无奈的说道。

“这……！”李二简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杀了敌人三万多人。自身伤亡六十八人，而且这些人还不是敌军杀死的。确切的说，这些人不输于战伤，而是输于安全事故。

一旁的盛彦师赶忙将战斗的经过叙述了一遍，李二听到那山崩地裂的爆炸时，立刻心驰神往。率军征战多年，李二怎能不知道战斗是怎么回事儿。可这样的战斗，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如果我们用这样的战法，能不能干掉十万突厥大军。”李二兴奋的道。

“没办法的陛下，这一次性发射。已经耗费了书院两年的火药库存，现在书院里面连一斤火药都不剩。”云浩无奈的说道。

火药是个好东西，虽然硝酸炸药被云浩鼓捣出来。产量有了一定的提高，可因为材料人手的限制，也没有高到随便霍霍的程度。云浩这次一次性就用掉了三万斤火药，可真是将所有火药都消耗光了。

而且为了配制足够的助推剂，云浩几乎搜刮空了整个长安城的白糖。甚至，连李二皇宫里面的御厨房都没有放过。

“呃……！”李二无奈的摇了摇头。如果这一次真的能干掉颉利的十万大军，大唐至少十年之内，不用担心突厥边患。

突厥人历次犯边，只有最近几年伤亡最为惨重。所以，入侵的规模在逐年减少。从最开始的动辄三四十万人，到现在七拼八凑只能凑出十几万人。如果这一次再把突厥人的气焰打下去，就可以痛快的腾出手来对付高丽人。又或者对付那些大唐立国之初，归附的那些军阀们。

“唐俭，你去吧！不过，条件要改一下。大唐愿意出钱绢百万贯，其余的要求一概拒绝。”打了胜仗，李二的心里有了底气。看起来，这段时间他已经和颉利开始接触。

云浩不打算参与接下来的事情，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和谈成功。不然，大唐根本无力阻止颉利对于关中的劫掠。平原上野战，骑兵就是王。唐军没了火药，根本无力对抗凶悍的草原骑兵。

“熊叔，你真厉害。那么远就能射死突厥人，教教俺呗……！”刚刚回到家里，就看到狗子拽着雄阔海的袖子央求。

太阳刚刚跨过地平线的时候，颉利来到了昨日里的战场。火红的朝阳，将战场渲染得更加血腥。无数狼，狐狸，野狗，甚至是老鼠在破碎不堪的尸体上纵横条约。至于天上黑云一样的乌鸦，更是“呱”“呱”叫得心烦。

渭水河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停尸场，也是食肉动物们寻找食物的最佳场所。颉利甚至在赴宴的动物中，发现了一群哼哼叫的野猪。

这些畜生在进餐，嘴里吃的就是自己麾下的突厥勇士。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战场，一个敌军的尸体都没见到，放眼望去自己人的尸体好像一直蔓延到大地的尽头。

所有的尸体都是破碎的，能有一条胳膊腿连着躯干，已经算是完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尸体的味道和血腥味儿混合的产物。闻上一口，就熏得人脑仁疼。

“可汗，唐人的使者到了。”契必合力走到颉利的身边躬身道。

“使者！”颉利回头看了一眼契必合力，他用了好久才从面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一定是那种叫做火药的东西，没其他的武器能够做到这种规模的杀伤。颉利的眼里流过一丝痛苦，草原上的雄鹰今后再也没有办法在汉地翱翔。

“使者回去吧！跟他说，让李世民来跟我谈。他不够资格！”颉利无奈的吐了一口气，是该好好的谈谈了。如此众多的尸体，他实在没有继续进攻的勇气。阿史那一族还要称雄草原，把家底都丢在长安城下，面对的后果是多么的凄惨，颉利心里明白的很。

跟李世民谈一谈，不管能够捞到什么。总之可以体面的回草原，然后修生养息，等待着中原再一次发生混乱。上千年了，汉人总是不断的发生内乱。颉利相信只要耐心等待，他还有再来长安城的机会。

李二对于唐俭的回报很惊诧，他没想到颉利会指名道姓的要见自己。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

“陛下！此事恐怕有诈！若是颉利设下伏兵，陛下的安全恐怕难以保证。还请陛下三思！”杜如晦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是啊陛下！突厥人狠如豺狼，如果他们存了谋算陛下的心思。很难保证陛下的安危！”房玄龄接着跳出来。

“臣附议！陛下绝对不能去和颉利碰面！”长孙无忌也站了出来，皇帝妹夫不能有任何危险。长孙一脉，现在可都指望着李二带来的富贵。

“臣！附议！”

“臣！附议！”

……

一大群臣子跳出来反对，刚刚造反成功。还指着您老人家升官发财保证一世富贵，现在您要去干那么危险的事情。万一您回不来挂了，兄弟哪儿哭去。大殿里面的议论声“嗡”“嗡”直响，好像钻进来一万只苍蝇。

李二看着这些臣子，他何尝不知道渭水河边的这次会面是龙潭虎穴。可他真的没办法，如果自己不去和颉利谈判。颉利就会看到大唐虚弱的本质，就算书院的火药工坊累死了配制火药，一天也不过就是百十斤的产量。百十斤火药面对十几万大军，那就是个屁。

放任突厥人荼毒关中，这是亡国之路。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这些人不可能看不到这里面的危险，可他们还是选择了阻止自己去渭水河边。家族的利益，有些时候要高于国家利益。

毕竟从北周开始，皇帝就在不停的换。天知道，他们李家能坐定这江山多少年。可家族需要传承，很多时候人们对于家族的忠诚，远远大于对皇帝的忠诚。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奇怪。明明每个人都关心你的安危，其实他们是害你。嘴里说的都是关切的话，心里都盘算着阴暗的心思。所信者听也，而听犹不可信！李二现在，才算是理解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臣觉得，陛下应该去渭水与颉利一会。”一片关切的话语中，忽然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所有的人都停止了说话，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不识时务的人身上。

汤锅里的老鼠，米饭里的鼻屎。说的就是魏征这种人，这个前两个月的阶下囚如今抱着笏板，穿着紫袍站在丹樨前。很多人都弄不明白，这个曾经出主意谋算把现任皇帝干掉的家伙，究竟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嗯……！玄成你说说，朕为什么要到渭河河边与颉利会晤。”李二威严的声音在上面响了起来，准备诘问魏征的几个家伙，立刻退了回去。

“启禀陛下！陛下乃是万金之躯，不可轻涉险地。可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阻止突厥大军荼毒关中。一旦关中遭了兵灾，朝廷十年之功积攒下来的家底也就不复存在。到时候，拿什么支援朝廷在河北的平叛。又拿什么，震慑天下间那些魑魅魍魉。

陛下口含天宪手握王爵，社稷重担系于陛下一身。既然身为天下之主，护佑天下百姓就是陛下的责任。陛下此去，尽责而已。”

“一派胡言！”许敬宗跳出来大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