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5章 人命如草芥

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农公子有些得意，他把胸膛挺起，夸夸其谈：

“别看日本人和我们一样黄皮肤、黑头发，他们可聪明了，欧洲、美国，都对日本佩服得不得了。你跟我学好日语，将来定有大作为。”

呸，东方巨龙只不过是打了个盹而已，一旦苏醒过来，小小东洋，定会被撕得血肉模糊。石家文恨得都想抡起拳头，但他不敢表露出来，还得违心地说：

“确实是，他们是有点小聪明，农翻译官多多提携，我定感激不尽。”

“你是在省城里生活过的人，不像这些泥腿子，我提携你是自然。只是你啊，不做出点成绩来，还是难得到太君的重用。”

相处了这么多天，农公子已经有点急，迫不及待地要石家文办事了。

经过这几天的揣摩，石家文也大概知道农公子要干嘛，这会故意问：

“我要做什么样的事？才能算是成绩？”

农公子眼珠子狡猾地转了转，把声音放低：

“宋朝时山东梁山，汇聚了一帮绿林好汉，他们劫富济贫，替天行道，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深得其他江湖人士羡慕，纷纷想加入。可来加入的人心志不一，目的不同，鱼龙混杂。那好汉头子就想出了这么个办法来，所有来加入的兄弟，都要先杀一个人，拿人头来表忠心……”

“你要我交投名状？”

不等农公子说完，石家文就回答了。同时，他心里也惊讶得不得了。

农公子嘿嘿一笑，正要回答，那边龟田爬下了架子，在距离地面还有四五尺高时，一脚踩空，跌落在地，发出扑通一声巨响。

来砌炮楼的民工有三四十人呢，都在各自忙各自的，没人注意到龟田。龟田摔倒了，这才纷纷回头，发出一阵惊呼。

龟田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哪容得这些穿着破破烂烂的民工嘲笑？旁边的日本兵还没把他扶稳，他就挣扎开来，一下子拔出了武士刀，对着最近的一个民工，斜砍了下去。

（八嘎！我杀了你！）

那民工是黄德运，从县城到顾家湾金矿，炮楼总共修四座，小碉堡不计其数。他虽然有些名望，但也被柱子和马三赶来干活。

他不会砌墙，负责的是把石头搬去给砌墙的师傅。今天就这么倒霉，站在炮楼中间搭的木架旁。这会寒光一闪，他都还没反应过来，整个左手手臂已断，刀还砍向了他的肋骨。

他不觉得痛，但知道自己废了，惊讶又慌地看着龟田，另一手抬起，颤抖地指着：

“太君……太君不是亲善吗？怎么……”

（低贱的**人，死啦死啦。）

龟田听不懂黄德运说什么，他也不给机会黄德运说下去。刀往回一扯，再往前一捅，直直地捅进黄德运的腹部，刀尖染着血迹，从背后钻了出来。

黄德运没有断的右手抓住了龟田的刀，鲜血从指缝里慢慢流出来，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杀，也没有力气去想了，身体往旁边一歪，倒在地上，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一切就发生在转瞬间，许许多多的民工都还没回过神来呢，一个个目瞪口呆，吓傻在那里了。

石家文也被吓傻了，但不是吓得说不出话，而是吓得失声。

“德运叔！”

这时候还敢说话，岂不是自找死路吗？龟田贼眼如炬，射向了这边。那滴着鲜血的武士刀，也慢慢转过来。

农公子想拉拢石家文，不想石家文就这么快死去，赶紧连摆双手，叽里呱啦一通。

（龟田太君，石家文是问你怎么摔下来的？有没有摔痛？需不需要擦药酒？）

龟田来到安平县，就制定了一套和善的政策，目的是落稳脚跟，安抚民心。可他的政策被井边他们破了，一旦破了，就很难圆回来。

刚才他是觉得自己被下放，摔倒了还要被嘲笑，这才恼羞成怒，自己也痛下杀手的。这个石家文和农翻译走得近，又是关心他的。他便把刀收起，在木架子上擦干血迹。

（石君的良民，以后谁要是不良民，嘲笑皇军的，就是这个下场。）

救了石家文一命，农公子把怒火对准了其他的民工，狗仗人势：

（太君说了，以后谁敢嘲笑太君，一刀杀九族，见到太君要弯腰致敬，不能笑，听到了没有？）

所有人鸦雀无声，听到了也不敢回答。

龟田被摔得确实有点痛，但他不会问石家文找什么药酒来擦，在他心中，那样是自己找羞辱。他插刀回鞘，傲慢地走出了未修好的炮楼。

好一会过后，柱子才屁颠屁颠地赶来，人还未进到炮楼，骂声就已经先进来。

“你们谁这么大胆？竟敢惹怒太君，不想活了是吧？太君留点小胡子怎么了？那叫仁义胡，仁……”

进到炮楼，看到黄德运血液还在不断往外流，柱子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放缓了许多，指着农公子和石家文，哆哆嗦嗦：

“这……这怎么回事？”

农公子对这种血腥的场面已经司空见惯，他满不在乎，反而骂起了柱子来。

“抬出去呀！难道还要留他在这里碍了施工啊？”

柱子很坏，刁敏敏不让他做坏事，他刚才还去潘亮和的酒坊，威逼恐吓把潘亮和的婆娘睡了。可是看到黄德运惨死在这里，他还是心有戚戚的。

“把他抬出去呀，你们这些人，也太不会做事了，惹太君干嘛？现在好了吧？命都没了。”

黄德运是赵仲能的岳父，和石家文多多少少也算沾点边。这会他从震惊中醒了过来，找了一块木板，把黄德运挪上木板。

“谁和我把人抬回家去？德运叔是好人，把他抬回家，入土为安吧。”

其实黄德运还是挺合得来人的，和这些民工的关系都不错。可现在人人都怕日本人，谁敢离开岗位，帮抬一个死人回去。

那些民工低声叹气，没人过来搭把手，一个个转回身去，无奈地干活。

“来吧，我和你抬。”

也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以前得到过黄德运的好处。没有人帮抬，柱子就主动过来和石家文一起抬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