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3章 不知情的参与

文崇章说的话，总是能直击心灵。石宽就被说中了，枪拿回来了，还真的是为了自保。这十几杆枪，和日本人的机枪大炮比起来，不堪一击，他能做的，也只是自保。

他觉得文崇章以前还真是和他一样，只想好好种田，把家里产业扩大，重振文家的辉煌。

没想到今天却说出这样的话，着实让他刮目相看。他眼睛都鼓大了，喃喃发问：

“你现在不想把日子过好？想造反了？”

“爹，任何时候，我都想把日子过好。可日本人不答应啊，你觉得有人开枪打死日本人了，家文的一句游击队干的，就没事了吗？”

文崇章没有多说，大概情况，刚才苏尔南已经说了。

石宽有点茫然，按照苏尔南之前说的分析，日本人是真的不可能善罢甘休的，成立游击队迫在眉睫。不过，他还是非常不满文崇章。

“章儿，你已经开口叫我爹了，我就要保护好你，这么重大的事，你和家文就只去和罗老师商量，把我放在哪里？我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吗？”

文崇章停了下来，双手抓住爹的手，语重心长：

“爹，你不怕死，你和三叔都不怕死，大多数乡亲们也不怕死，但这不是怕不怕死的问题。是需要一次成功，才能引来真真正正的加入，邀请来的心不齐，能达到护乡团的程度就已经不错了。我们肯定是要你和三叔参加的，只是时机未到。”

“屁话，你们分明是想撇开我们，翅膀硬了，想飞上枝头。”

石宽是在骂文崇章，但语气不凶，毕竟不是真骂。文崇章的话他似懂非懂，骂也只是发泄一下。

文崇章腾出一只手来，按住爹的肩膀摇晃。

“我们的羽毛再怎么丰满，翅膀再怎么硬，那也离不开你这棵大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们，是想让你们先不知情的参加。”

“什么是不知情的参加？”

石宽本来都已经懂一点了，被这句话搞得又糊涂

了。

文崇章松开了手，又慢慢走向前。

“黄皮军和日本人住在我们和三叔的家，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底下。你想想看，如果哪一天，他们的人遭到袭击了，而你和三叔恰巧在家。那我们是不是就清白了？那乌桂山上是不是真的就有游击队了？龙湾镇的老百姓是不是就不会再被怀疑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把石宽问得热血沸腾，走了好长一段路，他也终于彻底明白了。上前把手搭在了文崇章的肩膀上，就像是好兄弟一样。

“章儿，还是你和家文这种新长出来的脑子好使，对，这事不能告诉你三叔，他比我还冲动，就让他不知情的参与，等你们多成功几次再说。”

文崇章笑了，他一直都不怎么笑，笑了也仅仅是嘴巴咧开，微微上扬。

“爹，你终于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了，那你是想参与，还是不知情的参与啊？”

“嘿嘿嘿……为了确保你们的成功，我愿意不知情的参与，在家看好你三叔，别让他闯出什么祸来。”

不知情的参与，就是最大的参与。这是演戏，要演得毫无破绽，相当的有难度啊。

文崇章也把手搭上爹的肩头，从背后看，看不出年纪，还真像一对兄弟俩呢。

垌口的一大片田，要黄不绿，谷穗和禾苗根根朝天。许多野鸟从上面飞过，也都不落下啄食。因为为数不多的谷穗啊，都是秕谷，半饱的那些，早被虫子吃完了。

手扶在禾苗之上，石宽的心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算起来，从雇牯牛强帮种田，再到自己坐牢回来真正的参与，已经有十几个年头了。像今年这样颗粒无收的，还是第一次。

“章儿，天灾人祸，不把日本鬼打跑，再过一两年，我们也得勒紧裤带过日子了。”

文崇章眼前已经出现一幅画面，就是乡民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看到路边野果野草，争相采摘充饥，体弱的被绊倒，后面的人从身上踩过去

。

“爹，我看今年就得有许多乡民勒紧裤带过日子。”

石宽脑子里没有出现文崇章想的那些画面，他是想起了在山上的文贤莺和儿女们。文崇章要成立游击队打日本人，那她们就不能回来了。

在山上要把日子过下去，虽然难一点，还是能过的。长久安全的在山上，那就需要乡民们帮保密。如果乡亲们食不果腹，饥寒交迫，还能保护他们这些地主的妻女吗？想了一会，他突然就说：

“章儿，以后附近这些村子的，不管哪家哪户没饭吃了，你都可以做主救济一点，让大家挺一挺，把这难关挺过。”

文崇章不明白爹的真正用意，但有些感动。

“爹，这不是几斤几担的事啊，只要救济了，基本是停不下来，我们的粮仓，估计都撑不过一年。”

“别管，打跑了日本鬼再说，打不跑日本鬼，我们再多的粮，再多的钱，估计也难活一年。”

这是石宽的真心话，思想一旦开阔了，眼界就不一样。

文崇章不再说话，沿着田埂，伤心地在那一片片稻田间行走。越走就越伤心，越伤心就越恨日本鬼。

稻田再怎么看，也无法看出稻谷来，趁着禾苗还未完全黄去，把慧姐的老黄牛赶来，估计还能饱餐一顿。

俩人心事沉沉，穿过了稻田，就不再想多走，去了牯牛强的土排屋。土排屋前牯牛强一家和狗妹并排坐在阳阶上，也早发现了他们。

今年没有收成，牯牛强也好像一下子就老了，他抽着烟斗，一边吸一边问话：

“石宽啊，你是来看小妹丁吧？她很好，放心吧，唉！”

很好还要叹口气，把石宽弄得心跳都加快了。

“她很好，那贤莺他们没事吧？”

牯牛强知道是自己的叹气把石宽吓到了，只得又补充道：

“都很好，没病没灾，我是看这片田心痛，这么多人干了半年，颗粒无收，老天这是要绝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