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6章 香消玉殒

整个下午，文田夫都是浑浑沌沌的。女儿在他身边绕来绕去，有时候摔倒了，他也没发现。

傍晚，杨氏收工回来，洗了手，把文田夫叫到一旁，似乎有点语重心长地说：

“田夫，你已结婚，有了小孩，是个大人，该自立自强了。”

文田夫不知道娘到底要说什么？半糊涂半清醒，傻傻地点头。

杨氏今天似乎特别动情，把椅子挪近了文田夫一点，把人拉过来靠在怀里，又继续说：

“你不是普通人，也比不了人家，我特别担心你。虽说你是个男人，但这个家以后还是以小丽为主，知道了吗？”

家一直都这样，娘在就以娘为主，娘不在家就以小丽为主，文田夫都习惯了，木讷地应了一句：

“嗯！”

杨氏抚摸着文田夫的脑袋，还压下脸去蹭。

“以后遇到什么事，就找三姐夫，找贵哥。贵哥恨的是你娘，并不恨你……”

今天的娘好奇怪，难道是知道自己看见他们的丑事了吗？文田夫感觉娘的脸有点湿湿的，应该是流泪了。他的心便有点慌，把娘搂住了。

“娘，我知道，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别难过了。”

杨氏确实流眼泪了，被文田夫发觉流眼泪，她很不自在，都没听清楚文田夫说什么，松开手，抹着眼泪走去后厨了。

她没有自己的孩子，代小蝶养了文田夫，文田夫就是她的孩子。如果这个世界让她有什么不舍的，那一定是文田夫。

文田夫即使活到了五十岁，也注定是无法长大，没有办法自立自强的，她又怎么能放得下心？

文田夫不怪娘，是因为娘哭了。娘说他长大了，其实娘更加长大。大人有自己的主见，决定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娘和柱子的事，他心里很不舒服。可这是娘的事，他这个连自己做一餐饭都无法做得来吃的“小孩”，凭什么管娘的事？

这些年来，娘对他那么好，他也不该管娘这些事。看到了，也应该彻底的忘记。

杨氏搂着文田夫说了这番话，使得文田夫心更加乱，一会想东，一会想西。他没有把娘哭的事告诉小丽，就这样好像是安静的吃过了晚饭，真真正正安静的睡觉。

“少爷、少奶奶，不好了，二太太死了。”

第二天早上，文田夫还在睡梦中，忽然被几声惊恐地呼叫吵醒。他立刻蹦坐起来，看到小丽已经坐起，头发散乱，两眼惊恐，他问道：

“怎么啦？秋菊说谁死了？”

小丽还没回答，秋菊又在外面拍着门，惊慌地吼叫：

“少奶奶，不好了，二太太她没气了。”

文田夫的脑袋嗡的一声响，整个人就往一边倒去，砸在了刚刚醒来的文心柳身上。

文心柳被砸痛了，立刻痛哭。哭声把刚刚晕过去的文田夫刺醒，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跨下了床，长裤也不穿，双手托着脑袋，奔跑去开门。

“娘，娘你怎么了？”

小丽也是如遭了晴天霹雳，昨天还和娘一起去菜地种菜，怎么今天一早就死了呢？她顾不得哭，抓起桌子上的裤子，双脚一抬穿了进去。更加顾不得大哭的文心柳，一边系裤子，就一边出门。

到了娘的房间，看到文田夫已经扑在娘身上，使劲地摇晃，而旁边坐着吓傻了的石知晚。

她凑近了看，娘确实已经死了，而且死得好惨，耳朵、眼睛、鼻孔和嘴巴，都有一些血迹流出来，恐怖极了。但那面相却是十分安静，流血了也未感觉有什么痛苦样。

想起了昨晚娘把所有钱交给她，让她放在房间里保管。还说让她善待文田夫，说丑夫是个宝，嫁给文田夫至少能大部分做主，在别的家庭，女人只有服从的份。

当时她还感到奇怪，现在想起，那就是交代啊。娘是自杀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杀？

小丽不敢下结论，也不愿意相信娘是自杀的，

她双腿一软，慢慢贴着墙根瘫坐下来。

秋菊是家里的下人，每天都是早起晚睡。这天早上也一样，她一醒来，就穿衣下床，准备熬粥做饭、扫地做家务去。

在扣衣服的时候，看到对面床杨氏的被子垂了一半下床沿，睡在里面的石知晚都没有被子盖，冷得直往杨氏腋下钻，而杨氏整个人却还安安静静地躺着。

杨氏心善也心细，帮柱子带女儿，就像是自己女儿一样，平时害怕石知晚着凉，每晚都要醒来几次，把被子盖得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睡得这么熟，被子都掉了一半，还不知觉。

秋菊走过去，轻轻地把被子提起来，让两个人盖好，也不准备把人弄醒。早晨的光线不好，但盖被子的途中，还是让她看到了杨氏七窍流血的样子。吓得她被子一甩，整个人蹦到门口，扯开门栓飞奔出去。

死人是大事，小丽和秋菊两个女人六神无主，文田夫更是帮不上忙。好在哭声、叫声很快就把隔壁六叔一家引来了。紧接着又是其他的邻居，没多久，屋里就挤满了人。

杨氏是晚上死的，除了七窍流血，没有任何外伤，屋子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况且秋菊还在同一屋，这就排除了他杀。

凡是莫名其妙死亡的，村民们都说是血冲脑而死。杨氏七窍流血，更加符合了这个说法。

血冲脑的原因有很多，最常见的是劳累过度、饮酒过多。当然也有些人心急气短，被什么事刺激到了。

杨氏为何会血冲脑，众说纷纭。

一种说杨氏在龙湾镇吃香喝辣，养尊处优，来到石鼓坪穷乡僻壤，吃不好，睡不好，导致血液一时不畅，堵在了脑袋里。

另一种说法是杨氏守身如玉，柱子当了维持会会长，以后难免会和日本人碰面。日本人是禽兽，见到老母猪都想过去抱来压一压。杨氏怕被日本人糟蹋，心里一直担忧，脑子想太多，导致气血不畅，血管爆裂而死。

还有更加奇怪的，说神呀、鬼呀、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