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5章 收租

文田夫也是会害羞的，一骨碌爬了起来。看了看前面那些鼻涕虫，立刻推着小丽往前走，结结巴巴地说：

“谁……谁学坏了。”

其实啊，小丽还是很心疼文田夫的，毕竟是自己的丈夫。她一边跟着一边给文田夫拍去身上的尘土，骂骂咧咧。

那几个流着鼻涕的小孩子，见到了小丽和文田夫朝他们走来，反而惊慌地散开来去。

这些小孩子，去过最远的，也只有龙湾镇了，没见过什么世面。但知道这些穿着华丽衣服，有鞋子穿的人，都是惹不起的。

爹娘都教育，说见到这种人，千万不能说什么坏话。他们听话啊，如此好笑的事情都不敢笑，更怕走来是教训他们的。

欠租的那三户人家，小丽知道在哪里。他们先来到了黄建明家，黄建明家门棍卡着，没有人在屋里。

问了邻居的老人，说是在田里干活呢。小丽知道自家的田在哪里，便又带着文田夫往田垌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黄建明一家，举着锄头弯腰在田里。应该是他家没有牛，靠锄头来翻田。

三个小孩子，最小那个还没有锄头柄高呢，也来帮忙了。

更远处一些，赵有德和马世新两家人，也是在那抡锄头翻地。凑在一堆，这就好了，免得多跑。

走上前了，小丽站在田埂上，语气还是很友好的。

“建明叔，别人家谷种都撒了，你家这才开始翻田啊？”

黄建明三十多岁，婆娘生最小的儿子时，落下疾病，干不了重活。现在跟来干，最多也只能是干个一两小时，就得坐在旁边顺气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前两年爹娘相继染病，花了不少钱也就罢了，病没治好，最后还是撒手人寰。

小丽和文田夫远远走来，他就已经看到，还知道是来催租的，他都不敢看过去，更不敢主动打招呼。

现在人到了面前，躲无可躲

。只好停下锄头，硬着头皮招呼。

“原来是少爷和少奶奶呀，光顾着翻地，都没注意到你们前来。喝茶不？阿三，还不快倒茶给老爷和太太喝。”

“不用不用，我们带有茶水来。”

小丽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挎包，笑着拒绝了。黄建明所说的茶，就是放在田基上木桶里面装的凉茶，味道苦涩。小丽现在是有钱人家的少奶奶，哪还会看得上那种茶？

“哦，那抽烟不？”

黄建明摸出了烟袋，走上田基，把烟袋递给文田夫。

文田夫不抽烟，连连摆手。初春的太阳不毒辣，但在这田野无遮无挡，晒着也是让人冒细汗。再加上现在万物苏醒，各种小虫飞来飞去。他有点烦，直接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我不抽烟，我娘让我们来催租的，你们有粮就交粮，没粮折算成钱，我们收了好回去。”

黄建明的脸皱成一个苦瓜，文田夫不抽他的烟，他自己取出来，慢慢的填进烟斗里。

“少爷，少奶奶，去年收成不是那么好，得不到多少粮。年前你们来收时，也跟你们说了，还没办法交，欠着今年一同交了，现在谷种才刚撒下去，苗都还没有一寸高，哪来的粮交给你们啊？”

这些年，小丽跟杨氏一起收租，类似的话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反正没法交租的，不是收成不好，就是家里有人生病。她听得耳朵都快出茧，渐渐的，也不再有什么同情心了。

“我听别人说，前段时间你不是去县城码头搬木方，赚了点钱吗。种田交租，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有钱了，你不能先欠着我们的啊。”

黄建明烟填好了，却迟迟不叼进嘴里，他的脸似乎比刚才更加皱，叹了口气：

“少奶奶，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去搬了个把月的木头，得了点钱回来。要不然啊，谷种都买不起，田也没法种啊。我这人老实，不会说大话，我就实情告诉你，别人家一亩田准

备十二斤谷种，我家钱不够，只能撒稀一点，一亩撒个七斤多八斤。不信你过去看，掀开秧棚，看到都没夏天晚上的星星密呢。”

顺着黄建明脑袋看去的地方，果然看到好几块大田上盖了秧棚。现在天气还不是十分暖和，谷种撒下去后，需要搭盖秧棚保温。小丽没有走过去看，反而有些不屑，鼻子哼了一声。

“建明叔，你是唬我没种过田吧？谷种不够，那最多以后插秧插疏一点，怎么会现在撒谷种育苗就撒稀了？”

黄建明被说得面红耳赤，也不掏洋火点烟了，把烟斗插回腰间。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他跑到旁边大田，掀开了一部分盖着的杂草。

“少奶奶，我真的没有唬你，你自己看吧。我把谷种也撒稀一点，是想让它苗长得壮一些。而且我们一家现在就来翻之后要插秧的田了，就是想把田沤得更软种出好稻谷来，好给你家交租啊。”

看那冒出来的黄白苗子，确实是稀稀拉拉。小丽也不好再说黄建明说谎，但是三言两语就被对方说住，空手而回，她又有些不甘。想了一会，突然就想起了文田夫刚才说的话。

“我们家三哥说了，出去收租，就必须要有东西拿回去，不然一趟趟白跑，一年能跑多少趟啊，你说是不是？我们家三哥是文所长，这个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文所长谁敢不知道啊。这个……这个……少奶奶，你再宽限几天，三天之内，我一定想办法先凑上一点，亲自送到你府上，不会让你白跑的。”

在龙湾镇，谁敢不认识文贤贵？曾经有人捉弄人，晚上去邻居家玩，在门口就慌慌张张地说，文所长来了，带着两个穿黑皮的，说是来你们家。结果那户人家的老人，正因为白天赶集时，不小心撞了一下文贤贵。听到那样的话，吓得从椅子上倒下去，两眼翻白，要人掐人中、喷凉水，好久了才醒过来。所以呀，文所长这三个字，从小丽嘴里一出来，黄建明整个人就像被棍子打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