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8章 我是人

看着莫楼离开的背影，石宽都近乎绝望了，他不舍的用舌头抠着两边腮帮，把躲藏在角落里的饭粒一点一点抠出，慢慢的品尝。

莫楼真的要杀他吗？真的敢吗？他在心里问自己，答案是敢，但不一定会杀。因为仅仅是帮文贤婈出气，这个动机还不够大。

不杀，那就会真的折磨。现在这一天一夜，还不怎么算得上是折磨，就已经受不了了。要是真真正正使手段折磨，那还是难以忍受啊。

仅仅只是一点点饭水下肚，也够石宽提起精神思考问题了。他是头脑很乱，还不能真正捋出头绪。现在所发生的事，是那么的不真实，就感觉做梦一般。

也不知道想了多久，忽然远处传来了一些嘈杂声，他还以为是莫楼买纸笔回来了。抬眼看去，从那断墙的豁口看出，看到有三四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孩，每人拿着一个烂袋子，高兴地朝这边走来。

“这里肯定有东西的，说不定有人偷偷藏有红薯在这里呢。”

“想得美，有几个烟头给你捡就不错了。”

“红薯可能没有，这么大一个烂厂房，烂铜烂铁总该有几块吧？”

“……”

石宽算是听明白了，这几个小孩子就是出来拾荒的乞丐，看到什么捡什么，只要能用、能吃、能换钱的，都是他们需要寻找的东西。

他身上没有钱，也没有烟，但是以后可以给这些孩子好处啊，他顾不得有点食物去就呱呱叫的肚子，立刻朝外面大声喊起来。

“小孩哥，这里来，救命啊，你们把我放了，我给你们钱，很多很多的钱。”

这四个小孩分别是两户人家的孩子，住在城中的棚户区，平时是到南邕大酒店前帮富人擦车、提东西，换点赏钱过日子。

挨人打、挨人骂，那是常有的事，一天下来，有时能讨个三块、五块。运气不好，分文不得。

可就是这样的日子，竟然也有人不让他们过下去。前些天，不知道从

哪里来了一帮更大的孩子，倒是没有把他们赶走，但是他们要到赏钱，放在兜里都还没暖和，就被那些人抢走。

要是敢上去理论，换来的不只是拳打脚踢，身上稍微好一点的衣服，都会被扒了去。

没办法，南邕大酒店他们是待不下去，只得另谋生路。现在这个世道，大人都没得活干呢，况且是他们几个小孩子。

他们不是乞丐，但只能和乞丐一样，各条街道寻找富人丢下的烟头，还有那些烂衣、烂布、烂铜、烂铁。这些都是有人收的，烟头积攒下来，可以重新做成卷烟。烂衣烂布，可以翻新做衣服。烂铜烂铁就更不用说，铁匠铺就要。

城里的乞丐比苍蝇都还多，他们刚刚入行的，根本不会捡，一天到晚，所能换到的钱，都还不够买个烧饼充饥。

城里人多，他们就往郊区走。郊区人少，可捡的东西也不多，但没有多少人和他们一起抢，还算是又勉强找到了一份糊口的活。

现在听到了石宽的叫喊声，他们全部都愣了，竖起耳朵立在那里，不知所措。

几个孩子看不到石宽，石宽是看见那几个孩子了的。孩子们不动，他就拼了命继续喊：

“这里呀，你们过来，我是个财主，家里有钱，你们快过来救我。”

孩子们刚才不动，那是还未分辨出声音具体从哪个方向发出的，这会听出了，为首一个大点，叫做宝方的说：

“那边有人，我们去看他叫什么？”

最小的是个姑娘，叫做春拾，可能是年纪最小，对生活也充满了希望。宝方一说过去，她立刻就迈开脚步奔跑。

“我听到了，他说他是财主，有很多的钱，我们快点啊。”

四个孩子，光着脚丫噼里啪啦地往前奔跑。到了那断墙的豁口，刚往里面探进身子，立刻都刹住了脚步，再一次愣在了那里。

看到了孩子们，石宽仿佛自己已经得救了，可孩子们一个个站住，眼神惊恐，使得他莫名

其妙。

“你们过来呀，怎么不过来？快来帮我解开，我带你们回去找钱，每个人都给一百元，不，都给三百元，快点过来。”

几个孩子非但没有过来，还立刻转身，撒开脚丫就跑，发出长长的尖叫。

“鬼呀，有鬼，快点跑啊……”

“哥哥，等等我，我害怕……”

“我都说了不要来这里，阴森森的，你们偏不信，撞鬼了吧。”

“……”

石宽不是鬼，还没被杀死，也成不了鬼。就是昨天被打的那几下，那些血迹糊在脸上，都看不清人长成什么样。再加上半边脸肿，眼睛眯得只看见眉毛，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从那豁口看进去有点背光，就像是没有手臂的人一样，能不被这几个小孩当成鬼吗？

“我不是鬼。我是人，我是人啊。”

他大声的呐喊着，可那几个小孩哪里愿意听，声音一下子就消失，留下的还是那烦躁的虫鸣鸟叫。他绝望啊，晃着脑袋，撞向后面的砖柱。

“我怎么就是鬼了，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我他娘的是人，是人啊。”

再怎么叫也无用，孩子们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里肯定是一个偏僻的地方，昨天一天，今天又半天了，才等来了第一波人，唉！

刚才吃下去的那一口饭，跟着饭湿进来的一点点水。被他叫了几声之后，消化殆尽。饥饿感又重新占据了回来，他不想叫了，绝望的看着那断墙的豁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又等到人来。

只要有耐心，人肯定会来的，这不，又过了一会，脚步声再次响起，不过听这脚步声不急不慢，知道肯定是莫楼，他一点希望都没有，继续死一般靠在那里。

果然，这次回来的是莫楼。手里不仅拿着纸和笔，还拿着一刀猪肉，一进到那豁口，便阴阳怪气的问：

“你还没死吧？别急着这么快死去，好好的把信写好，我让你做个饱死鬼，不至于饿着肚子过奈何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