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活着流放三千里

白芷非常生气，但也不知道该生谁的气。南山吗？他也只是遵循明廷法令，有什么错？白巧吗？她只是急症医生，不管开门关门之事。最后怪来怪去，只得怪到自己的身上，明廷有自己的法令，医院就没有自己的规定吗？医院急诊不12个时辰开放还叫急症吗？

想明白了，白芷命令道：“把你的这堆破衣服扔掉，去跟他们说，我们医院要12时辰开放急诊。”

看着白芷气着变形的脸，白巧无奈放下衣服，去通知各院一二把手。

其实白巧是开心的，12时辰有急症只会让科室收入更多，跟白芷提起此事，也是想让白芷出面，因为她知道，白芷肯定会打破这种禁忌，如同打破已然嫁人，还回自己家这种有违伦理的禁忌。

至于朝廷禁令就不在白巧考虑范围之内，按白芷的意思，我们只是开门做生意，又没有夜晚到街上行走，并不违反禁令，而那些想活命的人，违反禁令与死亡相比较，肯定还是先救命，再流放三千里，起码还能够活到流放三千里。

等白巧开心的去传达意思后，白芷愣愣的站在原地，突然察觉到一丝异常，把前后对话梳理了遍，暗骂道：心机婊！老早我就提出过夜间急症的概念，只是一直以来都忘了，白巧故意借小儿夜间病死为由，提醒开设夜间急症，怕是早有预谋？

为了印证猜想，白芷找到南山，把两日前夜间是否有小儿病死一事问了下，出乎意料，居然还真有此事，暗叹：怕是想错了白巧，这女人心机虽然重，但心还是不错的，许是同情小儿病死，才又一次提醒吧。

其实白芷猜对了一半，真正的原因，是孙子良和白巧同抢左席后才知道。

外科手术室与急诊外科已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白巧和孙子良都在争院内第一把刀的位子，可惜，急诊外科天然就低于技术流的外科手术，所以两者一方凭技术，一方凭借认识白芷最早的资历，争得不可开交，最后连餐厅内的坐次都要一争长短，本来一直以来，孙子良都坐于左手，白巧坐于右手桌子，后来，白巧徒弟说，左文右武，右是干力量活的小厮，因此师傅差了孙医生一个层次，知晓还有如此一说，白巧便开始争左手位的坐席，孙子良那能不懂这些门道，作为老江湖，自然当仁不让，死都不离开自己的左手坐次，最后演变成两人同坐左席，也是晚餐时，看到两人争左席，白芷才悟出其中因由，更明白，开设12时辰急症外科对白巧的重要性了。

不论白巧算不算摆了一道，白芷都不爽利白巧的算计，自然也不会去打破这种竞争，乐着看两人在自己左手餐桌上怒目而视。

古乐去给南城巡察司添完堵后，晚餐时，在餐桌上看到如此一幕，稍稍转了转眼珠，立即明白两把刀的意图，大赞白芷道：“白小姐管理有方啊，手下之人不但兢兢业业工作，更加勤勤恳恳地争权夺利。”

白芷苦笑：“没办法，我以前做医生时，医院之中都是如此，谁不想更进一步？一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二来证明自己的辛勤配得上这位子。”

白芷随口应付古乐，耳朵却竖得尖尖地，聆听孙子良与白巧的对话。

孙子良：“白医生，就算你开了夜间急诊，你觉得急诊科室效益会更好吗？然道你不知道白天都没几人来看诊，何况晚上呢？就算有极个别的人来看诊，你也不必要拉我外科下水，非要开设什么夜间手术班，随时听你调配，再者，我们是同级科室，没道理听你摆步。”

白巧：“院长已然答应了开设夜间急诊，但有些急症必需得外科手术随时配合，如阑尾炎等病，你也知道，此病是熬不过一夜的，所以你们手术室必需随时待命。”

孙子良：“鬼扯，阑尾炎有多少例，现今除了院长开过一例，几个月下来，外科才接到另一例，怎么可能有如此之多的急症？”

白巧：“这是有和没有的问题，既然有这种病例在，自然得常备无患。”

孙子良：“什么叫常备，你以为我们外科跟你们急诊科一样干的是粗活吗？你知道一场手术下来得多少时辰？就你所说的割除急性阑尾炎手术吧，没一个时辰，是下不了手术台的，所以我们根本没精力给你们站班，不然你让院长给你升升级，让我听你调配，到时，你爱让我们科室做什么都行，那怕让我们扫茅房都没问题。”

听到茅房两字，白芷一口气没接上，硬生生把嘴里嚼烂的黄色腌肉喷向对面，还好古乐见机得快，一个闪身避了开去。

看着吐在桌子上便便色的腌肉，白芷很有一种想掀桌子的冲动，心里那个恨：你们扯皮吵架别殃及池‘肉’啊，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作为领导人，肯定不能小家子气去掀桌子，白芷看也不看两人，叫人把桌上饭食撤了下去，而后对古乐道：“想当年给那些伤口恶心的人治完伤后，吃饭的时候，也是与同事们如此互相恶心，看谁先吐，再看我们现在的医院，传统没丢啊！”

古乐认同的点了点头，说道：“事业就是生命，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特性，你的确把你的性格传染给医院了，都是如此不着调，正如你为何要留下，我一直都想不通，直到南山先生说你嫁给了张大人我才知道，原来出嫁从夫，夫在何处，妻...哦不，妾就要在何处嘛！看看，多么不着调，要是让我来办，我肯定把他一绑，一起去台湾，那里多好啊！世外桃源，正好谈情说爱。”

白芷太了解南山先生的性格，作为医院所有人中，他是惟一一个真心实意替自己高兴的人，因为在南山先生心里，女人终究要寻一个好归属，而张居正很明显符合这个时代所拥有的一切优良特点，自然是个尚佳的归属地。

古乐调侃的水平白芷是知道，跟这类卖嘴的老师没得比，要知识，没人家几十年的学识，论嘴劲，别人也执教鞭二十多年，讲台上喷出的唾沫星子够淹死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所以最好不要跟他争一时长短。

见白芷被喷到不说话，古乐觉得自己老毛病又犯了，与人论道，也得同级段的才好，跟一个美女较劲算什么本事？马上扯开话题道：“其实白小姐也不必气馁，就本人看来，你是我所见到的女人中，理工科水平最深的人，能制造玻璃，能制药，还能搭建水泥楼房等，一般女性可没有你这水平，若是一般女性来到这世界，怕是只会给其她女人穿小鞋，或是夫君前面争宠卖乖。”

白芷觉得此话很难听，自己确是货真价实的九姨太，但并没有想给谁穿过小鞋，更不想卖乖于张居正，一切都是因果报应而已。

为了避免加深误会，只得把前后因果说了下，自己怎么先用苹果平板电脑忽悠张居正，而后让张居正看出破绽，反被愰悠成九姨太，不过婚前都说好了，不住他家，不行周公之礼，做个有名无实的夫妾。

把故事简略的说了一遍，古乐频频点头：“没想到你和张大人有如此因缘，真乃千古良缘啊！”

白芷没好气道：“良缘个鬼，不是之前还欠他一些人情，我早就随车队走了，不想没得到他的认可，反道让他觉得我是个大逆不道之人，要与他为敌。”

又把与张居正的争论对话讲给古乐听，强调让他不要与团体为敌的意思又解释了一下，古乐听完谑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环境，非要强行改变环境，别人只会不适应，因此，张大人肯定不乐意。比如，你想用圣母心去改变金将军国的政治结构一样，你可能出于好心，但别人未必接受，那怕饿死无数民众，生活如同动物，他们还是会天然的排斥，不愿去改变，不然金将军国，怎么可能还会存在呢？”

这话白芷一听便就明白过来：无数的苦难还在叫着万岁，这是何等的自虐？而且看他们对金将军的热爱，那些人见到金将军后，涕泪横流的情景，谁敢说民众不是出于真心？而现在自己在做什么？反对金将军吗？有想过民众能饿着肚子还要去热爱这个胖子，这是何种程度的爱啊！自己现在要做的，不正是要去破灭张居正的爱，是不是同样残忍？

古乐看到白芷怅然若失地神情，说道：“你终于悟了！所以嘛，我总是说樊海和萧峰的想法都是错误的，非要以上位者的姿态，去强行扭转明朝人的思维方式，在我来说，实在没必要去推醒沉睡的人，也许他们睡着正香，扰人清梦可是不好的行为，有失厚道，所以我一直都在说，不必在乎他们的想法，尽力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去台湾，建立一个全新的世界，训民，开智，建立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再让这新世界去同化旧世界，这才是正途。”

听到古乐的政治课，白芷又想到了跟张居正说好的让古乐讲课的事，于是把这事跟他说了，刚一说完，古乐立即变脸，本来脸上还展着笑容，片刻后晴转多云，再多云转阴，最后阴云密布：“你想把我也拖下水？你要知道这里是帝都，皇权之地，公然反对皇权有什么后果？你不怕死，并不代表别人不怕，若是车队还在，你让我鞭尸嘉靖都没问题，可现在就我们两人在此，要武力没武力，要人力没人力，不老实本分做人，你知道有多大的风险？”

白芷：“你还老实？你不是每天找官场的麻烦吗？”

古乐：“浑话，找官场的麻烦并不触及皇权，可此处是帝都，皇权的天下，它摸不得、碰不得，再多的理由也是粉身碎骨地结果，不论你的立场多么高尚，立意多么圣洁，只要碰到皇权两字，就是死路一条。唉！我看出来了，张居正真心喜欢你，就他这种皇权思想培养出来的士子，没大义灭亲你，着实爱你很深啊！！不过，他爱你，可不爱我，以后别拖我下水。”

白芷没想到古乐把这背后因果说得如此清晰，若不是他点破，还没想到张居正已然为自己背了如此大的锅。但想想古乐的态度，又很不甘心，凭什么吃我的，喝我的，还不帮我呢：“不管你讲不讲课，我都跟张居正说好了，你不下水，明天我就打上旗子，说你与萧峰同谋，是打入帝都内部的奸细，想有朝一日与萧峰里应外合...”

古乐越听越不对味儿，这是吃定自己的意思？挥手打断白芷，说道：“怎么招，要出卖队友吗？”

白芷一想，按协约，这话跟杀皇帝一个意思，协约中说明了，若是队友因你而死，不论何种原因，都按谋杀罪论，当然，团体协约中并没有死罪，但也会被关一辈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立即换上笑脸：“怎么会呢？都是同世之人，情同亲人，只是我真心希望你给张居正他们疏导一番，不论成不成，一次就行了。哦，还有，若是你答应了，我到时可以送你一份礼物哦！！”

古乐：“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