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两个龙套的流放生涯

杨凌本以为自己这次在李靖等人的设计、安排下，随同顾沁儿一道流放至大陆南端的雷州来，可能算不得是男一号，但至少也应是个戏份相当重要的男二号，没想到因在即将抵达流放地雷州的时候遭遇了一场台风，使得养母娄氏在石羊洞中邂逅了圆满师太，并急不可捺地暴露了身份，跟随圆满师太仓皇而逃，令他和顾沁儿这一对主角悲摧地沦落到了跑龙套的境地。

虽然李靖离开雷州前交待有话，即便将来杨凌寸功未立，只要他在雷州呆到李佛子叛军被全歼那一天，就允准他带上顾沁儿一同返回建康，可是，杨凌在抵达流放地雷州后的一连十几天里，始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怅然若失，打不起精神来。

他之所以会这样，倒不是因为雷州渔场的生活艰苦，大半是由于在抵达雷州的当晚，便从李靖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一想到自己穿越附体的这个小崽子命运如此之苦：不但亲生父母早在他还在襁褓里时就被杀害了，而且抚养他长大成人的那对养父母也双双死于一场饥荒之中，偏偏在他因饥寒交迫，就要倒毙于道旁之时，救了他一命，并带着他出关做了飞狐驿的一名驿隶的第二位养母娄氏，还是害死自己亲生父母的“雁巢”中人，如今自己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一夜之间竟变成了自己的仇人，这怎能叫他平心静气地接受这一残酷的事实呢？

凭心而论，杨凌感觉娄氏对自己还是不错的，无论是母子两人在平陵时初次开店那段时间，还是后来自己吃了官司，身陷囹圄之时，他都能真切地感受到娄氏发自真心地对自己的那份关切。

也正因如此，在确认了娄氏就是“雁巢”的佛子，满足了他的好奇心之后，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索绕在杨凌头脑之中的既不是他的亲生父母，也非抚养他长大的那对养父母，更多的竟然还是娄氏。

这可能就是亲生不如亲养的缘故吧。有时，杨凌只能无奈地自己劝慰着自己：但愿娄氏此一去，能永远地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别再要自己得到她的任何音讯。

与一同被流放到雷州来的其他犯人相比，唐三藏其实已经格外优待杨凌和顾沁儿两人了，既没有安排他俩去采石场采石，也没有要他俩去砍伐树木修造战船，而是将他俩单独安排到了距雷州城不到二十里外的渔场服役：杨凌被分配到了每天帮着出海打渔归来的渔民卸货，收拾海鱼的活计，顾沁儿因是女人，力气小，与杨凌一道被安排来渔场后，就受到监管渔场的军吏安仔的优待，和其他两名女犯人专门负责制任鱼干，为驻守在雷州平叛的官军补充给养。

在雷州渔场干活的人当中，除了世代居住在当地的俚人渔民之外，其他的人都是犯了诸如偷鸡摸狗、有伤风化之类的轻罪从附近三百里范围内流放至雷州服苦役的，唯有杨凌和顾沁儿两人，是从数千里之外的建康长流到这里来的。

因此，当他们被带到渔场，交由安仔监管时，安仔曾向带他俩来的那位雷州刺史府的差役提出质疑道：“我说兄弟，老爷是不是搞错了，居然将两名朝廷的反叛安排来了渔场，为大军补充给养，这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来担着？”

那差役蛮不讲理地答道：“我只管送人，你要怀疑老爷发落错了人，自己去找老爷问去，我可管不着。”说罢，转身扬长而去。

安仔哪敢去找刺史府的老爷，只得找到当地渔民的头儿庆叔，同他商量道：“庆叔，今天新送来的这一男一女就交给你吧，叫他俩每天跟着渔船出海捕捕鱼，见识见识。”

庆叔对安仔平常的为人十分了解，知道这主儿是个占惯了便宜，从不肯吃半点儿亏的人，听他这么一说，便猜到今天新送来的这两名犯人恐怕不是什么善茬，因碍于安仔是官府派来监管渔场的军吏，不便拂了他的面子，便不动声色地答道：“你将这两人唤来，我先瞧瞧。”

安仔见庆叔没有直接拒绝，心中暗喜，立马命手下军士去将杨凌、顾沁儿两人带到了海边来与庆叔相见。

庆叔远远地望见顾沁儿，即咂着嘴、摇着头对安仔说：“这靓女如果到了海上，只怕我那几条船上的兄弟们都无心捕鱼了吧。安爷，你就舍得放她随我出海去？”

安仔回头一打量顾沁儿，登时后悔起来，顺着庆叔这话，嘿嘿笑着说道：“既然庆叔这么说了，我就勉为其难地把这个女的给留下了，不过，那个男的就交给你了啊。”

庆叔不置可否，待军士押解着杨凌来到自己近前，方打量着他问道：“小子，从什么地方来的，以前操的什么营生呀？”

杨凌如实回答了庆叔。

当听到杨凌是从数千里之外的建康被流放到雷州来的时，庆叔心里已明白了安仔是怕承担责任，才要将这两个犯了重罪的人推给自己，便故作惋惜地对安仔说道：“这个小子既是伙夫出身，与其叫他随船出海捕鱼，要我说，倒不如要他留在岸上，专门做收拾鱼的活计更容易上手些，安爷，你说呢？”

庆叔是附近俚人墟落的墟长，他既这么说了，安仔低头寻思寻思，杨凌虽然留在岸上，按渔场里的分工，仍归庆叔监管，也算不得拂了自己的面子，便笑呵呵地点头答应了。

杨凌原以为能留在岸上是庆叔对他的关照，等到几天活计干下来方知道，这帮着渔民卸货，收拾鱼的活计并不比出海捕鱼轻松，甚至更费神费力：隋时中国的造船业已十分发达，雷州渔场就有三四艘吃水量在几十吨的渔船，庆叔每次带着渔民出海捕回的鱼都有数千条之多，这数千条的海鱼都要由杨凌等四五名犯人全手工做业，一条一条地刮去鱼鳞、清除内脏，收拾干净，尔后再送到顾沁儿所在的“成品车间”制成鱼干，时常是杨凌等人没日没夜地才将一批捕回的海鱼收拾出来，下一批渔船又进了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