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四章 山脚之下

郁督军山，说的好听点是一处山脉，其实它的高度也就十几米到几十米之间，草原上被称作山的，放在中原不过是一处小山包。

但就是这样高度的小山包，成了唐军最后的依仗！

侯君集在山脉一处较为平缓的地方建了一处土堡。说的好听一点是建的，说的直白一点其实就是半挖半堆起来的——将山顶的土挖掉一部分堆积在最外围，大概堆了一人半高的土墙，就这样围成了一处土堡。

也辛亏侯君集有先见之明，几天前临时搭建起来的土堡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成了他们最后的屏障。

土墙的后面，士兵们用泥土绕着土墙堆了一层台阶，足够几个人并列站在上面，可以伸出长枪御敌，放箭、丢霹雳火都可以。

山坡上原本有一些低矮的树木，此刻也被侯君集下令都砍了，堆在山脚用作阻挡骑兵的冲势。

土堡的中间有十个用木头搭起来的哨塔，哨塔大约有四五米高，每个哨塔上面可以容纳十来个士兵，可以负责警戒，传令，射箭。

十座哨塔下面，距离地面两米左右的地方用木板连接，搭了一个大大的平台，平台大小几乎覆盖了土堡七八成的空间，平台可以为士兵遮挡箭雨，为士兵提供一个临时休息的地方。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土堡防御工事，即将要面对九万骑兵的冲击，土堡内气氛异常的压抑，胆小一点的士兵几乎连手中的武器都拿不稳，手不断颤抖，祈祷接下来的命运。

侯君集瞧见大家士气低下，一股怒气顿时冲上心头，拎起鞭子，狠狠的抽在一个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士兵身上！“啪！”

“啊！”被抽到的士兵捂着脸惨叫，在地上翻滚不断。

这里的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士兵们纷纷将目光集中到侯君集和那名士兵身上。

侯君集拎着鞭子，有些阴狠的目光狠狠的剐过众人，“临战畏惧，一群蛮夷而已，居然怕成这个样子，尔等不配做大唐人！”

“不配做大唐人”六个字深深扎在士兵们的心里，他们曾以身为唐人骄傲，可是如今却被侯君集说不配做大唐人.......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忍不下！

原本有些害怕的士兵们被六个字刺激，竟然隐隐有发怒的趋势。

侯君集注意到士兵们的变化，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空中，发出“噼啪”清脆的响声。

“全军听令！战争，勇者赏，惧者...死！”

声音传过，整个土堡顿时鸦雀无声陷入沉默。与之前的沉默不同的是，现在的沉默中隐隐藏着一股杀气，就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寂静！

忽然，哨塔上士兵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将军！他们来了！西边，西北，西南各有三万兵马集结而来！”

侯君集大吼一声“备战！”然后迅速跑上哨塔，掏出望远镜往西面看去。却见三股敌人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向自己围攻而来。

“来了。”侯君集默默念了一句。此刻他的心里压力，远不是那些普通士兵能想的！

“众将士听令！准备迎敌！弓箭手就为！霹雳火投掷手在后准备！”

土墙后面队伍顿时分成两拨，弓箭手在前，霹雳火投掷手拿着火把站在后面严阵以待。

“众将士！当年敦煌一战，我们唐军以万余士兵对抗近二十万敌人，最后敌人死伤数万，不得不放弃围攻敦煌，现在我们手里也有霹雳火，我们也有万余人，对方不过是会骑马的蛮夷，连攻城器械都没有，人数只有九万，我等何惧之？他们能做英雄，为什么我们不能？众将士，我等与敌人决一死战！”

士兵红着眼高喝：“决一死战！”

侯君集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士气算是拉回来了一点，但是更严峻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已经彻底断绝了自己的后路，仅仅留了十来匹马送信用，其余已经全被马原带走了，可以说是背水一战。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同样想法的还有欲谷设。这是他向大唐正是宣战的一战，必须要歼灭这支唐军，只许胜！不许败！

两支抱有同样信念的军队，即将展开激烈的对碰！

西.突.厥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冲到了山脚。侯君集设下的路障起到了效果，成功绊倒了第一批冲至马下的西.突厥骑兵。

前面的骑兵到了，后面的骑兵也跟着摔倒，原本的冲锋阵型大乱，前方一阵人仰马翻。

“放箭！”侯君集一声大喝。土堡内顿时射出一阵箭雨，哨塔上，围墙后面，数以千记的箭矢射出，纷纷扎进阵型大乱的西.突厥骑兵阵营中。

许多西.突厥人中箭，惨叫着从马上摔落，还有一些本就摔在地上的，更是被箭雨射成了筛子。

“哼！一群蠢货！让他们清除路障，回转马头，重新冲锋！”欲谷设在后方阴沉着脸下达命令。

一交手就吃了一个小亏，他有点丢不起这个人。

最前的西突厥士兵收到命令纷纷下马，有盾牌的举着小盾牌，没盾牌的就用身边人的尸体做抵挡，冒着箭雨清掉了最外围的路障，其间又有不少人中箭，惨叫倒地。

被人射了，欲谷设自然要报复回去，他也派出军队中的弓箭手，朝着山头一阵猛射。

一方在山上，一方在山脚，而且山坡趋于平缓，斜坡很长，自然是山上的占据了优势，何况山上还有土墙作为掩体，纵然山脚的人多，但是弓箭较量依旧是山上的唐军占据了优势，山脚的西突厥人几乎被射的抱头鼠窜。

更令他们绝望的是，唐军并非仅仅只在山脚设立的路障，山坡上每隔六七米就有路障。一处山坡有六七处路障，你让他们怎么清理？

他们本就不擅长山地作战，要是战马无法一口气冲上山坡，肯定会造成极大的伤亡，这是欲谷设不愿意见到的，但是前面士兵的表现又实在丢脸。

“该死的，区区几个路障都清理不了，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来人！传令下去，让结骨部落的人全部下马冲上去，把路障全部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