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隆庆元年就提督东厂兼管御马监的冯保今日虽做到了秉笔太监离宦官的巅峰就只差一步了，但他这一步等了六年了。隆庆二年十一月前司礼监掌印太监李芳因忠言进谏，惹怒朱载垕，下狱。后在刑科都给事中舒化等以热审届期，请宥芳，乃得释，充南京净军。

李芳下狱之后司礼监掌印太监之位空缺，按资历应由冯保升任，但朱载垕不知道怎么就是不喜欢冯保。加之高拱在陈洪的帮助下重新回到京城并以吏部尚书之职入内阁。高拱为了感激陈洪便向朱载垕推荐御用监的陈洪掌印司礼监。等到陈洪罢职，高拱又推荐掌管内官监的枉正补缺。按照规定，枉正是没有资格掌管司礼监的；而冯保知晓这背后的关元因此更加痛恨高拱。

而今高拱被朱载垕加柱国之名，其地位也更加巩固和显赫。从高拱加柱国之勋那一刻时，冯保就已经意识到凭借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扳不倒高拱。他需要有共同目标的盟友协助方能达成自己的梦想！通过观察朝中局势他将目标锁定在张居正这位内阁次辅的身上！

张居正因漕运之事，几近与高拱撕破脸皮；但最终因张朝横插一脚，使得海运和漕运之争得以妥协。而张居正对高拱也渐渐心生芥蒂。张居正在徐阶的安排下在隆庆初年入阁，一步一步地从阁员坐到今日次辅之位，虽说这或多或少有高拱的助功；但张居正的政治地位却始终排在高拱之下。因此，扳倒高拱，谋取首辅之位已经成为了张居正追追逐的最大的政治利益。

在众臣僚及世人眼中高拱与张居正都有着济世为怀的志向，学术思想也都是提倡实学之术，就连二人对当下的大明朝弊政之见都大体相同。张居正的《陈六事疏》就是高拱的《除八弊疏》的执行策略！由此来看张居正本可与高拱组成相辅相成之阁僚关系，但却不想二人之关系已经到了如今这般水火不容之地。

事情回到几天前一次朝会之上说起。为了趁着张朝被朱载垕派遣去辽东组建辽宁布政司之际，来巩固已经被边缘化的朱翊钧的太子之位。李贵妃与冯保及李氏父子商议之后像接着朱翊钧开蒙授学之际拉拢为当朝有权势的大臣来做太子的老师。几人几经商议最后将目标定在张居正身上。

于是，冯保便找了机会与张居正见了一面；待冯保说明来意之后，张居正抬眼看着冯保心里不由得暗喜道：冯保对高拱可谓是恨之入骨呀！自从高拱自回京之后，就一直在为自己独霸朝廷而用着心思。而要想控制朝廷，就不得不进一步控制司礼监；而高拱担心冯保难以控制，向皇帝推荐了陈洪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而谁知陈洪能力实在太差，不久罢职。高拱又绕过冯保推荐了另一人枉正，原本到手的内相之位可就因高拱一直都从自己的手边溜走，对此可想而知冯保能不对高拱恨之入骨？

张居正因海漕之争，已经与高拱算是对立了起来；双方都还算理智一直都维持这一种斗而不破的微妙局面。后来的朝政发展一再出乎张居正之所想，高拱借着张朝提议扩大开放海禁之际指示手下的给事中们再次提议开海运。

张朝作为一名开海禁的坚定的支持者，自然是对高拱海运一事表示支持。而此事在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看来，那自然是张朝与高拱穿一条裤子了。而在接下来的一系列的事件中张朝与高拱的相互配合更加深了这些人的这种思想。由此便引起了张居正的担忧，担忧那一天自己会向前几名内阁成员被高拱给排挤出内阁。

而年初，高拱向朱载垕推荐原礼部尚书高仪入阁。这令张居正产生了极强的危机感。高仪嘉靖四十五年任礼部尚书，而其前任便是高拱。后因高仪家中失火，苦无经费重建，遂借住于高拱的家中。后因为疾病而致仕归乡。而今高拱推荐曾经有恩予他的高仪出任东宫讲读，这背后的用意恐怕就只有高拱知晓。

那日早朝礼科给事中首先向朱载垕上言道：“臣闻太子已经到了开蒙受学的年龄了；而此事还望皇上早日定夺呀！”

对于子女的教育朱载垕比后世历史上记载他儿子万历皇帝要好一点。加之这几天朱载垕的心情还算不错，自从张朝离京之后，朱载垕很少在朝堂之上说话言事，而今天破例在朝上开口言道：“关于太子入学可是大事，而朕也有此打算。前日皇后还与朕念叨过此事！而朕就此事也已经想好了。朕打算让张居正张阁老出任太傅一职，做太子的启蒙老师。”

张居正一听此言，赶紧出列；正欲叩谢皇恩时，站在张居正身后不知多远的一人出列道：“臣下有事启奏！”张居正回头看了看出列之人，心里知道今天自己出任太傅一职不好办了。

出列者正是韩楫，韩楫道：“微臣有事启奏皇上。”

朱载垕看了看韩楫，道：“你又有何事启奏呢？”

韩楫道：“微臣认为张阁老不适宜出任太傅一职。”说完，看了看张居正；见张居正此时并没有什么反应。

本身对言官没有太多好感的朱载垕看着韩楫道：“你凭什么认为次辅大人不适宜做太子的老师呢？”

韩楫道：“回皇上，张阁老身居要职；而且，其一天公务繁忙；试问一下，他有怎么有时间去教导太子呢？太子的教育关系着社稷之大事，国家之兴亡。”

朱载垕道：“既然，你都知道太子的教育关系社稷、国家之兴亡；由次辅大人出任太傅一职又有何不妥呢？”

韩楫道：“对于张阁老的能力，臣下是深信他一定会将太子教育成为千古之君。想张阁老，五岁入学，七岁能通六经大义，十二岁考中了秀才，十三岁时就参加了乡试，写了一篇非常漂亮的文章，只因湖广巡抚顾辚有意让张居正多磨练几年，才未中举。十六岁中了举人，二十三岁嘉靖二十六年进士，由编修官至侍讲学士令翰林事。隆庆元年任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此外，张阁老还是皇上的讲师。但张阁老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编修官至侍讲学士令翰林事，而是内阁次辅大臣；身居要职，某些军国大事还要让他去处理；他有怎么有时间去教导太子呢！？”

一听韩楫这如如数家珍般的将张居正的履历当着朱载垕及诸位大臣的面滔滔不绝地说道了一偏。在众人看来这只是一些天下共知之事，要炫耀也是人家张居正炫耀的资本，你韩楫知晓的这么清楚又有何意呢？但在张居正看来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头，特别是韩楫那最后一句话。完全是在给朱载垕选择。让他张居正去做太子的老师，那就必须让他放弃内阁之职。

而面对韩楫如此之言，朱载垕决定将这个问题先抛出再说。于是，朱载垕看了看张居正，又看了看高拱道：“高爱卿，你对这事有什么看法呢？”

高拱见礼之后言道：“回皇上，内阁现在就剩下我与张阁老两人了，而高仪还在回京的路上。而此时，张次辅也因为去做太子的讲师；那内阁就剩下微臣一人了。我想我只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方能报答皇恩！”

张居正一听这话，大惊心道：“好你个高拱呀！想借此机会将我赶出内阁呀！但现在，我真是骑虎难下了。好吧！我就忍你这一次，将来我定会再回内阁的！”

朱载垕一听高拱这话知道高拱是动了将张居正赶出内阁之心；而此时要是张居正被排挤出内阁，那内阁了就真就成了高拱的了。如此，自己下一个徐阶可就在眼前；要知道朱载垕在继位之初可是好不容易才将徐阶及这帮文臣给整治清楚。如今可谓是内外臣服，自己觉不可在树立一个新的徐阶。

对于自己教诲出来的学生是什么样的人高拱是十分清楚的，于是接着说道：“皇上，依臣下之见。张次辅来国之重臣切不可以让张次辅因为此事而离开内阁。而当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许多大事还要让张次辅与臣下及众朝臣们去处理。而对于太子的教育也是不能耽误之大事。故臣下希望皇上就太子老师之人选再做商议。”

朱载垕点了点头看着高拱笑颜而道：“就依首辅之言，此事今后再议！”

而一直不言的礼部尚书吕调阳突然开口道：“皇上，既然今日就太子教授为学之事已经提出来了。那就将此事议定之后，在议其他之事吧！正所谓太子者，国之根本也！对太子的教育之事乃国之大计也！还望皇上早日定夺！”

朱载垕一听吕调阳这话，有点懵了。但转念一下，这太子也到读书的年纪了。算了此事早定早了。于是笑道：“嗯！今日之事今日了。不知，众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吗？”

这时，朝堂上突然安静；大家你一眼看我，我一眼看你。最后的目光都聚集在高拱与张居正的身上。而高拱与张居正此时都明白现在出头举荐自己的人，那无疑是受人把柄。朱载垕一看此情景，大声道：“你们这是怎么了？一到关键时刻，就你看我，我看你。高首辅，你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吗？”

高拱见礼之后笑道：“依臣下之见，这与太子找老师开学启蒙之师已经是刻不容缓之事。高仪大人可担任此重任。高仪，先皇二十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历侍讲学士，掌南京翰林院，官太常卿。先皇四十五年，官礼部尚书后引疾归。臣下认为高仪可出任东宫讲读一职并招其入内阁！”

张居正一听高拱这话，当即表示发对道：“高首辅刚刚不是因下官为内阁辅臣而反对皇上提议让下官出任东宫侍将一职。而今又提议让高仪入阁这又是为何呢？”

看着张居正如此火急火燎地站出来指正高拱，就此事高拱自有他心里之所想；他对什么太子老师并不在意。他在意的内阁辅臣之位，他之所以在让高仪出任讲读一职，还提出让高仪入阁。这个让人看起来有点自相矛盾之言，高拱却更在意让高仪出任内阁阁臣。

朱载垕听完张居正之言，明白这二人又可能会因此爆发矛盾；为了化解二人此时争锋相对的情况出现。毕竟朱载垕还要这二位能臣治理这偌大的帝国，朱载垕开口道：“就给太子选东宫讲读一事今日就暂且商议到此，一切等高仪进京还朝之后；听取他本人之意思再做定夺！”

。。。。

张朝收到张晋于京师写给书信，信中着重介绍了高拱与张居正就朱翊钧选老师之事。太子，国之根本；而对太子教育那更是国之大计不可等而视之也。看完张晋写给自己的书信，得知朱载垕最后的态度；再次让张朝感受到朱载垕的民主属性亦或者腹黑属性！

朱载垕能在明世宗这样一位有点精神失常的皇帝为一任之太子，甚至面对当时权倾一时的奸相严嵩及其儿子严世藩的刁难；甚至断了其基本的生活供给之下任能隐忍不发。不难看出朱载垕对朝局有着其直观的洞察及掌控能力。因为，张晋在给张朝的信中清楚写着朱载垕在高仪到京之后，便将东宫讲读一职给了高仪；而张居正却成为朱翊钧的侍从讲师太子少师；其位在高仪之上。

张朝看着信道：“刚刚给高拱加了柱国之勋，转手又给张居正加以太子少师之位。张翼你对此事可有什么想法谈谈？”

张翼一脸茫然地看着张朝道：“王爷！你就别为难我了！我有几斤几两你还不清楚吗？你让我冲锋在前我当一往无前。这事，我就无能替王爷分担一二了！”

而听完张翼这话，张朝在转眼看着傍边的管膺；突然发现自己身边都是些武将。虽然他们都是读书识字之辈，但要与他们商量一些军国大事；他们就显得帮不上自己太大忙了。最先的龙天谷海，再之后的张晋；怎么到了现在自己身旁连一个商量之人都找不到了！看来自己太侧重于对武将的栽培，而忽略了参谋的培养！

张朝看着张翼道：“你对你叔父怎么看？”

被张朝这么一问，张翼显得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而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张朝。思索良久张翼才道：“回王爷，下官对家叔也不甚了解！下官年幼时家叔在外为官，而今下官侍从王爷；更难见家叔一面。幸得王爷怜悯这才与家叔相处半年！虽短短半年，但下官对家叔的了解也不太详尽；但知家叔有一爱好，便是工于心计。就是王爷常常对我们所言的计算！”

张朝一听张翼这话，笑看着张翼道：“你说张学颜大人精通心算！这在满朝文武中不多见呀！如此，我倒想与他切磋一下心算！”

张翼笑道：“如此，我家叔有岂是王爷的对手呢？”

张朝看张翼，心道：“人呢？最怕的就是没有共同的爱好！而有了共同的爱好便能找到共同的话题如此便能找到共同之语言。有了交心之谈，那离让他敬佩你、钦佩你，最后在拜服于你！水到而渠成也！”

张朝正在思索如何将张学颜拉入到自己阵营来问题，门外传来通报之声。管膺出去看了一眼；将来人带了进来。管膺道：“王爷！刚刚收到姜科姜大人遣派侍卫来报，金州卫指挥使据城而守；不让姜大人入城接管金州事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