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僵持

“督抚，鞑子来了！”

锦州城头，不知是谁最先发现了建奴悄然变换的军阵，惊慌失措的喊叫声也随之在人群中响起，令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人的名，树的影。

在过去数年时间里，这些崛起于深山老林之间的女真建奴在努尔哈赤的率领下以近乎于所向披靡的姿态攻陷了多座辽东重镇，百万辽民为之哀鸿遍野。

时至如今，朝廷在关外仅剩下了宁远和锦州两座城池，而此役建奴又是倾巢而出，谁敢淡然处之？

“红夷大炮准备！”

只一愣神的功夫，巡抚周永春便将冰冷的目光自城外逐渐踟蹰不前的汉人降军身上已开，转而死死盯着策马扬鞭的女真建奴，声音尖锐且激昂。

从建奴鞑子军阵中的旌旗来瞧，眼下来袭的应该是蓝旗鞑子，算是女真八旗的“中坚力量”，人数最多。

“放炮！”

又是一声厉吼过后，停滞多时的火炮声再度于锦州城头炸响，浓郁的硝烟也随之升腾而起。

因为已经有了一定的经验，这次城楼上倒没有人因不慎吸入硝烟而咳嗽不断，无数双眼睛转而死死盯着那些呼啸而至的建奴，双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

因为红夷大炮相对笨重，调整炮口的步骤繁琐，且浪费时间，故而在应对汉人降军的时候，周永春一直没有动用这些横跨数千里，自澳门采购而来的红夷大炮，以免暴露红夷大炮的落点。

轰轰轰！

传讯兵的嘶吼声尚且在城楼上回荡，第二轮枪炮声却已然炸响，且比刚才还要骇人，恍惚间竟有地动山摇之感，令城外的汉人降军和建奴惊呼不断。

红夷大炮，正式露出了獠牙。

...

...

“冲过去，给本贝勒冲过去！”

“城坡之后，三日不封刀！”

作为与明国厮杀了十余年的“老将”，女真三贝勒莽古尔泰平日里虽以“暴戾冲动”的模样示人，但也不是那有勇无谋的莽夫，

自是不会真的“身先士卒”。

尤其是当突如其来的枪炮声在耳畔旁炸响之后，莽古尔泰更是毫不犹豫的勒紧缰绳，一边就近寻找“盾车”作为掩护，一边催促起身旁的鞑子和降军们。

明国的火器火铳虽是威力惊人，但装填速度过慢，且准度有限的弊端也十分明显。

只要错开这些火炮的落点，将那临时赶制的攻城云梯架在锦州的城墙上，满脑子都想着“升官发财”的汉人降军和女真勇士们自会主动冲锋。

“杀！”

似是被莽古尔泰的“许诺”所感染，猛然加入战场的女真鞑子非但没有放缓步伐，反倒是更加急切的催动着胯下战马，脸颊因情绪疯癫已是显得有些扭曲。

“弓弩手，掩护！”

建奴虽是不善攻城，但在辽东驰骋多年，早就有了一套成熟的攻城体系，有人负责纵马冲锋，自然便有人负责躲在掩体后掩护，用密集的箭雨压制城头上官兵的攻势。

一时间，双方你来我往，占据守城优势的官兵们也逐渐出现了伤亡，战局陷入了僵持的状态。

...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任凭莽古尔泰麾下的正蓝旗鞑子前仆后继，甚至还有两名甲喇额真亲自领兵冲锋，但锦州城头那面随风摇曳的日月军旗依旧屹立不倒，在日头烈阳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老八，不能这般硬拼，得想个法子。”

深吸了一口气，一直在默默注视着场中局势的女真大贝勒代善遥指远处城头，沙哑的声音中充满了忌惮和不安。

虽然前后已有十余架攻城云梯被架在了锦州城墙上，一度也有那悍不畏死的降军踩在云梯上登上城头，只是未等众人为此发出欢呼，这降军便被十余杆长枪同时刺中，于一片血雾中在高空坠落。

“是啊大汗，这些官兵们准备的远比咱们充分。”

话音未落，一旁的二贝勒阿敏也轻声附和，眼眸深处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光彩。

虽然他在内心深处同样瞧不上终日趾高气扬的莽古

尔泰，但他更不愿意看到皇太极“坐山观虎斗”。

一旦莽古尔泰的正蓝旗“元气大伤”，皇太极下一个“清算”的，便是自己。

“可将城头上的火炮落点都记录清楚了？”

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皇太极转头看向身旁的“宁完我”，清冷的声音中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此人虽是不如范文程这般“允文允武”，能够替他出谋划策，但其却眼力惊人，且擅长心算，时常能够察觉捕捉到战场中的细微变化。

“回大汗，根据奴才的判断，锦州城头应当还是配备有十门红夷炮..”闻声，一身鞑子装扮的“宁完我”便答非所问的拱手呼应，使刚刚说话的代善和阿敏均是后知后觉的露出了一丝恍然之色。

难怪皇太极一直漠视场中的儿郎们前仆后继而无动于衷，原来是另有算计。

“十门..”

轻轻重复了一句，女真大汗皇太极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去年五月，他领兵亲征锦州城的时候，那些威力惊人的红夷大炮着实给他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印象，甚至隐隐让他产生了一丝阴影。

如今将近一年的时间过去了，这锦州城中的“红夷炮”仍是维持在十门，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个好消息。

“鸣金收兵吧！”

浪费一些汉人降军的性命来填充壕沟并探明锦州城中的虚实，算是“物有所值”，但若是因此折损太多的八旗勇士，便有些得不偿失了。

女真勇士的性命，哪怕是莽古尔泰麾下的正蓝旗，也不能随便浪费。

“遵令！”

在得到皇太极的允准之后，缓坡上的传讯兵们便开始挥舞起手中的令旗，用于像远处军阵中的将校们传递讯息。

在层层传递之下，不过喘息的功夫，刺耳的鸣金声便在血腥污浊的锦州城外响起，早已是踟蹰不前的汉人降军们如蒙大赦，毫不犹豫的掉头鼠窜。

相比较之下，倒是莽古尔泰麾下的鞑子们还保持有一丝“军纪”，各自在将校的指挥下从容撤退。